彩虹市最高档的酒店,总统套房。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喧嚣与警笛声彻底隔绝,只余下一室的静谧。空气里,还弥漫着一丝全复药挥发后独有的、草木与生命交织的清冽香气。
路卡利欧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胸膛平稳而有力地起伏着。它身上所有狰狞的伤口都已消失无踪,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之前那场洞穿生死的激战只是一场幻梦。
但那深入灵魂的疲惫,却无法被药剂抹除。极限战斗与强行进化的双重透支,让它的精神沉入了最深度的休眠,只有时间才能将它唤醒。
秦川为它盖上一层薄毯,动作轻柔。
直到指尖传来伙伴平稳的体温,他那根从战斗开始就绷紧到极限的神经,才真正意义上地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片被他亲手搅乱的夜色,身体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沙发扶手上。然而,就在他视线扫过房间的瞬间,一个角落里的画面,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被无声地揪紧。
窗边。
月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走路草就站在那片银辉的边缘,背对着他,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它头顶的三片叶子,正在一次又一次地,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做出劈砍的动作。
唰。
唰。
没有章法,没有目标,只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机械式重复。
每一次挥动,都用尽了全力,带起微弱的、撕裂空气的轻响。
月光勾勒出它紧绷的轮廓,那份不甘与落寞,几乎要从它小小的身体里满溢出来。
秦川的心脏,被这无声的画面刺得微微发疼。
那不是嫉妒。
秦川很清楚,这个从最初就陪伴着自己的小家伙,绝不会嫉妒伙伴的强大。
它是在恨。
恨自己的弱小。
地下基地里,当路卡利欧沐浴着进化的光芒,以一己之力对抗三神鸟的投影,用生命为他打开通路时,它这位自诩为“剑客”的守护者,却只能躲在主人的身后。
眼睁睁地看着。
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对一个将守护主人视为毕生信念的剑客而言,是比死亡更深刻的折磨。
它恨自己,在那最关键的时刻,没能站在主人的身前。
为他挥出那斩断绝境的一剑。
秦川的呼吸放得更轻。
他缓缓走过去,脚掌陷进昂贵柔软的地毯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伸出双臂。
一个温暖的、坚实的怀抱,将那个正在跟自己闹别扭的小家伙,轻轻地拥入怀中。
走路草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反复挥砍的叶片,也停滞在了半空中。
它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自己的身体里。
“还在为地下发生的事情自责吗?”
秦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能融化坚冰的温度。
他的指腹,轻轻抚摸着走路草头顶最中间的那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