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维度直播”的界面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让陈默在绝望的深潭中暂时得以喘息。尽管弹幕大多还是以看热闹和玩梗为主，但他那双属于产品经理的眼睛，却像筛子一样，飞快地过滤着海量信息，捕捉任何可能具有操作性的闪光点。
“王大伴！”陈默头也不抬，目光紧锁光幕上一条关于“明末北京城防漏洞”的长篇弹幕，“立刻去查，西直门和阜成门之间的城墙，是否有年久失修、墙体酥松的段落？特别是靠近排水暗渠的地方！”
王承恩一愣，陛下怎会突然关心起那段偏僻的城墙？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而去。
“工部的人来了没有？”陈默又朝殿外喊道。他之前吩咐去找的火药工匠和寻找“水泥”原料的人，应该到了。
几名战战兢兢的工匠被带了进来，匍匐在地。陈默让他们起身，直接问道：“若在火药中掺入细铁砂，爆炸时能否增加杀伤？”
一个年老的火药匠壮着胆子回答：“回……回陛下，确能如此。只是铁砂沉重，恐影响火药抛射……”
“那就调整配比！或者将铁砂用布囊包裹，做成……做成‘炸弹’！”陈默想起弹幕里提到的“简易榴霰弹”概念。
工匠们面面相觑，觉得皇帝的想法既新奇又冒险，但在天子注视下，只能连连称是，答应回去试验。
这时，派去西山的人回来了，带回了几种不同的土样。陈默根据弹幕中关于“早期水泥”的模糊描述——需要石灰石和粘土烧制——亲自辨认。终于，他指着一种略带青灰色的黏土，激动地说：“就是这种！立刻大量采集，找窑厂试烧！朕要一种加水搅拌后能变硬如石的东西！”
安排完这些，陈默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光幕上。一条被顶到高位的弹幕引起了他的注意：
“主播别光盯着硬件啊！软件呢？人心呢？崇祯大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李自成，是朝堂上那帮猪队友？赶紧搞个‘清君侧’直播，当着全天下……哦不，当着我们这么多网友的面，砍几个贪官祭旗，提振一下士气啊！”
这条弹幕下面跟了无数“+1”、“附议”、“节目效果爆炸”的回复。
陈默心中一动。杀人立威，他不是没想过。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和合适时机的情况下，贸然动手，很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不过……“直播”这个形式，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这时，光幕上突然飘过一串醒目的、带着特效的弹幕，发言者ID是【考据党在行动】：
“主播，如果你真是崇祯，注意一个人：襄城伯李国桢！历史上你让他总督京营，但这货是个草包，而且首鼠两端！李自成来了他直接开门迎降！京营在他手里根本没用！”
李国桢？！
陈默瞳孔一缩。此人勋贵之后，表面上对他还算恭敬，他之前也确实考虑过让其掌管部分京营兵权。如果这条弹幕为真……
几乎同时，另一条来自ID【明末档案员】的弹幕补充道：“补充楼上，李国桢和内阁首辅温体仁往来密切，其府中常有大顺军细作出入，史料有零星记载。”
温体仁！李国桢！细作！
几个关键词如同惊雷在陈默脑中炸响。他一直知道温体仁是绊脚石，却没想到对方可能已经暗中通敌！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内部的蛀虫，远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怕！
他立刻用意念在直播界面打字回复（系统支持此功能）：“@考据党在行动@明末档案员消息可靠吗？是否有更具体的证据或时间点？”
他的回复立刻引发了弹幕狂欢：
“卧槽主播互动了！”
“这沉浸式体验绝了！”
“证据？哥们儿，我们隔着几百年呢，上哪儿给你找证据去？史书就这么记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主播！先把李国桢控制起来再说！”
陈默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犹豫了。无论这些来自未来的信息有几分准确，李国桢此人绝不可再重用！而且，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敲山震虎、清理内部的机会！
“传李邦华、陈奇瑜！”陈默的声音带着杀意。
片刻后，两位审计官匆匆赶来。
“李爱卿，陈爱卿，朕给你们一项新任务。”陈默目光森冷，“立刻秘密调查襄城伯李国桢！重点查他与京营将领的往来，以及……他与内阁首辅温体仁的关系！还有，他府上近日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记住，要快，要密！”
李、陈二人心中一震，调查勋贵兼及首辅？这可是天大的案子！但他们没有退缩，躬身领命：“臣遵旨！”
看着二人离去，陈默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幕。弹幕依旧在滚动，有出主意的，有催更的，有打赏虚拟礼物的（虽然毫无用处）。
【Bilibili直播人气值：8,521】
【抖音直播观看人数：45,330】
【知乎直播在线：3,155】
观看人数还在上涨。这群来自未来的“云参谋”，或许无法直接提供兵马钱粮，但他们带来的信息差和上帝视角，正在一点点地拨开历史的迷雾，为他照亮前路上隐藏的陷阱和可能的捷径。
“各位……”陈默对着空寂的大殿，也是对着那无形的万千目光，低声说道，“谢了。这条命……能不能保住，就看接下来这几波团战了。”
他感觉自己在打一场极度不平衡的战争，对手是整个时代，而他的队友，却是一群隔着屏幕、时而靠谱时而下饭的“弹幕诸葛亮”。
但，这似乎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