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踏入流寇大营，如同踏入龙潭虎穴。营中气氛压抑而紧张，士兵眼神凶狠，带着惊疑和未散的杀气。他被引到中军一座巨大的帐篷前，帐外甲士林立，刀枪森然。
帐内，端坐着的并非李自成，而是面色阴沉、一只胳膊还裹着伤布的刘宗敏，以及几位同样面色不善的大顺将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权力真空期的躁动。
“明国使者，见了制将军，为何不跪？！”一名将领厉声喝道。
李邦华整理了一下衣冠，不卑不亢：“本官乃大明皇帝钦差，代表天子而来。岂有天子使者跪诸侯之将的道理？”他刻意咬重了“诸侯”二字。
刘宗敏眼中凶光一闪，但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有发作，只是冷哼一声：“朱皇帝派你来，是答应投降了？”
“非也。”李邦华朗声道，“我皇陛下仁德，不忍京城百万生灵涂炭，故愿与贵方商议停火事宜。然，停火需有诚意。”
他随即抛出了陈默设定的三个条件：后撤二十里、释放被掳人众、与李自成或能做主者面谈。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放屁！我大军胜券在握，凭什么后撤！”
“闯王万金之躯，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李邦华面对指责，神色不变，等到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胜券在握？若果真如此，今日贵军帅旗为何倾倒？攻势为何停滞？制将军又为何急于与我方书信往来？”
他每问一句，刘宗敏等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皇陛下有言，”李邦华继续道，“战，则两败俱伤，京师或成焦土，然我大明各地勤王之师已在路上。和，则贵军可保实力，从容应对内部……呃，从容整顿。孰轻孰重，诸位将军自可权衡。”
他没有直接点破李自成可能出事，但话里话外，都暗示对方内部出了问题，需要时间处理。
刘宗敏死死盯着李邦华，拳头攥紧又松开。他何尝不知道现在军心浮动？李自成中箭昏迷（对外宣称轻伤），生死未卜，各路将领心思各异，确实需要时间稳定局面。强行攻城，万一再受挫，后果不堪设想。
这明朝皇帝，时机抓得太准了！条件也卡得极死！
“后撤二十里绝无可能！”刘宗敏最终咬牙道，“最多后撤五里！释放部分无关紧要的俘虏可以商量！至于面谈……闯王身体不适，由本将军全权代表！”
一场激烈的、关乎生死的“需求评审会”，就在这充满敌意的军营中展开了。李邦华据理力争，寸土不让，牢牢把握着“对方更需要时间”这张底牌。
与此同时，北京城内，陈默也在召开另一场“内部评审会”。
与会者只有寥寥数人：王承恩、宋应星、王微，以及刚刚被紧急任命负责城防工事的陈奇瑜。
“情况就是这样，”陈默言简意赅地介绍了李邦华出使的情况，“我们很可能争取到一段短暂的停火期。这段时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在一张纸上画下了三个方框。
“第一个里程碑：巩固城防。陈奇瑜，你负责。利用一切材料，加固破损处，挖掘壕沟，设置障碍。停火期内，必须将城墙防御指数恢复到战前……不，恢复到七成水平！”他给出了明确的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