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大帅！日本驻奉天领事馆特使林久治郎紧急求见！他们说……他们说要派兵进驻奉天城，‘保护侨民安全’！”
副官慌张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刚刚稍显安稳的池塘里，激起的波澜让房间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王军的拳头瞬间攥紧，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前脚刚炸了大帅的专列，后脚就敢找上门来，还要派兵进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赤裸裸的讹诈和挑衅！
日本人这是算准了张作霖重伤垂死，奉军群龙无首，想趁你病，要你命！
“他妈的！这帮小鬼子欺人太甚！”
“大帅，不能让他们进来！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冷静！都给老子冷静！”
床上的张作霖猛地咳嗽了几声，牵动了伤口，让他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那双虎目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总参谋长杨宇霆的身上。
“邻葛（杨宇霆的字），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
杨宇霆向前一步，他身材微胖，面容精明，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沉吟片刻，抚了抚自己的八字胡，用一种四平八稳的腔调说道：
“大帅，您现在需要静养，万万不可动气。依我看，这不过是日本人的外交恫吓。皇姑屯的事情还没个定论，他们不敢做得太过火。我们可以先派外交署的人去跟他们周旋，拖他个几天，等咱们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再说。”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典型的政客做派。
拖？
现在是什么时候？
日本人兵锋就在城外，多拖一分钟，奉天城就多一分危险！
王军心里跟明镜似的，杨宇霆这是想把事情揽过去，凸显他自己运筹帷幄的能力，同时也是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他这个刚刚冒头的“新人”，再有出风头的机会。
旁边，兵工厂督办常荫槐也立刻附和：“杨总长所言极是。外交之事，非同儿戏，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咱们东北的态度。王参谋虽然救驾有功，但毕竟年轻，处理这种场面，怕是经验不足，万一说错了话，反而会给日本人留下口实。”
这话表面上是为大局着想，实际上句句都在针对王军。
言下之意，你一个靠运气上位的小参谋，懂什么叫外交？这没你的事，一边待着去！
几个奉军元老纷纷点头，显然都认同杨宇霆和常荫槐的看法。
在他们眼里，王军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能打能杀又怎么样？
军国大事，靠的是资历和手腕，不是一腔热血。
王军看着这帮人的嘴脸，心里一阵冷笑。
都火烧眉毛了，还在计较着内部的权力和地位，还在想着怎么“拖”。
历史上的东北，不就是被这群人的“拖”字诀给断送的吗？
他往前跨出一步，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大帅，卑职认为，不能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有惊讶，有不屑，但更多的是看热闹。杨宇霆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不悦从眼缝里射出。
王军没有理会他们，直视着张作霖，继续说道：“日本人这次来，就是一次压力测试。他们想看看我们东北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我们表现出半分软弱，派个无足轻重的人去跟他们扯皮，他们就会认为我们内部虚弱，大帅您真的不行了。到时候，他们就不是派兵进城，而是直接用大炮轰开奉天城门了！”
“现在，我们不但不能躲，反而要迎上去！要派出最有分量、态度最强硬的人，当面告诉他们，东北，还没死！敢伸手，就剁了他们的爪子！”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张作霖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精光，他盯着王军，像是要从这个年轻人的骨头里看出点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