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书房的时光,像一种温和的溶剂,无声地消融着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坚冰。他们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一种默契在静谧中悄然生长。郁枝习惯了在创作间隙,抬头就能看到许经年伏案工作的专注侧影;许经年似乎也习惯了空气中飘散的淡淡松节油气味,以及身边那个沉浸在色彩世界里、时而蹙眉时而微笑的生动存在。
这晚,许经年有一个必须携伴出席的慈善晚宴。下午时分,林特助送来了几个硕大的礼服盒。
“许总吩咐,请郁小姐挑选今晚出席晚宴的礼服。”林特助恭敬地说道。
郁枝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条风格各异的晚礼服,无一不是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高定。她最终选了一条相对简约的香槟色吊带长裙,裙摆缀有细碎的亮片,行动间会流淌出细腻的光泽,既不张扬,也不会失礼。
傍晚,专业造型师上门为她打理妆发。当她收拾停当,走出客卧时,许经年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穿着一身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剪裁完美地衬托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少了平日西装的商务感,多了几分属于晚宴的优雅与矜贵。他看到郁枝时,目光明显停顿了几秒,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艳,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很合适。”他语气平淡地评价。
“谢谢。”郁枝微微颔首,心跳却因他刚才那短暂的注视而漏了一拍。
晚宴设在城中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许经年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不断有人上前寒暄交谈。郁枝挽着他的手臂,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着各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或艳羡的目光。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繁华,精致,却也充满了无形的规则和距离感。她像一株偶然闯入热带雨林的温带植物,有些格格不入,但因为有他在身边,竟也奇异地站稳了脚跟。
许经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些许不适,在与人交谈的间隙,会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一句“再坚持一下”,或是自然地帮她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敬酒。
他的细心和维护,像细小的暖流,悄然熨帖着她微绷的神经。
晚宴进行到一半,郁枝想去洗手间补妆。许经年本想陪她过去,却被一位重要的合作方拉住讨论事情。他对郁枝投以询问的眼神,郁枝笑了笑,示意自己可以。
从洗手间出来,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时,她却意外地遇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面孔——柳芊芊。
柳芊芊显然也是宴会的宾客,穿着一身性感的红色深V长裙,妆容精致,看到她,脸上立刻挂上了那种无懈可击却又带着隐隐挑衅的微笑。
“郁小姐,真巧。”柳芊芊走上前,目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郁枝身上的香槟色礼服,“许总带你来的?看来,许太太这个身份,你适应得不错。”
郁枝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只是淡淡点头:“柳小姐。”
柳芊芊却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真是羡慕郁小姐的好运气。不过,有些位置,坐不坐得稳,光靠运气可不行。毕竟,经年他心里装着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了郁枝心底最敏感、最不安的地方。雨夜那个陌生的名字,书房里那个上锁的木盒,许经年偶尔流露的怀念……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柳芊芊意有所指的“东西”。
郁枝的脸色微微发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不劳柳小姐费心。”
她不想再听下去,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许经年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枝枝。”
郁枝回头,看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合作方,正朝她走来。他的目光先是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柳芊芊,眼神瞬间变得疏离而锐利。
“柳小姐,有事?”他的语气客气而冰冷,带着明显的维护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