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与许经年的聊天界面,像完成了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仪式。郁枝告诉自己,这是彻底的切割,是将那个不该存在的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清空。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新系列的创作中,画布成了她唯一的宣泄口和避难所。浓烈的色彩,扭曲的线条,压抑的情感在画笔下奔涌,形成一种充满张力甚至略带狰狞的风格,与“新生”联展时的明媚热烈截然不同。苏晚晚来看过两次,被画中那股几乎要破框而出的痛苦与挣扎所震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给她带来了更多她爱吃的零食。
日子在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中流逝。郁枝几乎快要成功地说服自己,她已经习惯了没有许经年的生活,那段短暂的、如同镜花水月般的交集,不过是人生中一个光怪陆离的插曲。
直到这天下午,她的手机响起了一个她几乎快要遗忘的号码——林特助。
郁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脏条件反射般地缩紧。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刻意保持疏离:“林特助,有事?”
“郁小姐,下午好。”林特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许总让我通知您,下周三是老夫人的寿宴,需要您准时出席。”
郁枝的眉头瞬间蹙起,一种被强行拽回不愿面对的现实的抗拒感油然而生。
“林特助,”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想,以我和许先生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一同出席这样的家庭场合。请你转告许先生,我恐怕无法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林特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传达指令般的冷静:“郁小姐,许总特别交代,请您务必出席。这关乎许家的颜面,也……是协议的一部分。”
协议。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郁枝试图遗忘的记忆闸门。那份她亲手签下的、约定了一年期限和各取所需的契约。是啊,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她提供了“妻子”的身份,他提供了庇护和资源。现在,到了她履行“义务”的时候了。
一股混合着屈辱和无力的怒火,猛地窜上郁枝的心头。她几乎能想象出许经年下达这个命令时,那副冷峻、不容置疑的神情。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不在乎那些绯闻和误会对她造成的伤害,他在乎的,只是许家的“颜面”,只是这场交易不能在他需要的时候掉链子。
“如果我说不呢?”郁枝的声音冷了下来。
林特助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郁小姐,许总希望您能明白,协议的履行是双方的。另外,关于您母亲家族那边的一些产业近况,许总或许可以提供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信息。”
温和的语调,却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他在用她家族的可能困境,来逼迫她就范。
郁枝握紧手机,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为自己,也为这段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权力关系上的荒唐婚姻。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电话那头的林特助都以为信号中断了。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时间。”
“下周三晚上七点,司机会在您楼下等候。着装要求稍后会发给您。”林特助公事公办地交代完毕,便礼貌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郁枝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她终究,还是无法彻底摆脱他织就的这张网。
接下来的几天,郁枝强迫自己像处理一项不得不完成的工作一样,来应对这场寿宴。她按照林特助发来的着装要求,挑选了一件符合许家审美、端庄保守的深蓝色长裙,送去干洗。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预演宴会上可能遇到的各种场景,该如何微笑,该如何应答,该如何……与他扮演一对看似和睦的夫妻。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无比恶心,却又无可奈何。
寿宴前一天,郁枝意外地接到了许经年直接打来的电话。看到屏幕上那个名字,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