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纸条的瞬间,第二个白色小炸弹紧跟着落下,位置精准地停在他手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引起了注意,又不会太恼人。
东方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把那团纸塞进旁边人嘴里的冲动。
不用看都知道这持续的骚扰来自谁。他带着一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演出什么戏码的不耐烦,再次展开了新的纸条。
这次的内容似乎更短,但杀伤力疑似更强。
“那个鸢一折纸,小白好像和她很熟?????”
末尾那个歪歪扭扭,仿佛带着醋意的表情符号,让东方白的眉头狠狠一跳。
他猛地侧过头,正好对上澪那双睁得圆溜溜,里面盛满了纯真求知欲的大眼睛。
见她嘴角噙着笑,手指间似乎还夹着第三张预备弹药!
东方白拧紧眉头,果断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飞快地在澪刚扔过来的第二张纸条背面空白处,唰唰唰地划拉了几笔,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然后,他头也不抬,手腕灵巧地一抖,纸团以一个极其熟练,带着点发泄意味的抛物线,啪地一下,精准地弹射回了澪摊开的课本正中央。
“啊呀!”
澪似乎被这突然的回击吓了一跳,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捧起那个去而复返的小炸弹。
她带着点紧张,又按捺不住期待,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被二次利用的纸条,目光急切地扫向背面东方白那熟悉,此刻却显得有些飞扬跋扈的字迹。
那字迹明显是草草写就,线条带着飞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和别再烦我的警告。
“你要是闲得发慌就去看黑板!或者睡觉!不许再打扰我补觉!有什么破事等下课再说!!!”
最后那几个夸张的感叹号,充分表达了执笔人当时濒临爆发边缘的情绪。
澪的目光顺着那潦草的笔迹一路滑到纸条下方那个用力点下的句号,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东方白写下这句话时那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赶紧抬头看向东方白的方向,果然,他已经调整好了姿势,脑袋彻底埋进了臂弯里,只留下一个黑发的后脑勺对着她,俨然已经进入了免打扰的深度睡眠状态。
看着他那副雷打不动,仿佛天塌下来也要先睡够再说的决绝睡姿,澪眼底原本被纸条内容勾起,那点故作委屈和小心试探的忐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倏地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柔软而无奈,却又带着点计谋得逞般笑意的弧度,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嘴角。
这一刻,她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些尽管遥远却只属于他们两人,类似的打打闹闹的时光。
她小心地将那张珍贵,有着东方白亲笔回信的纸条抚平、对折,再对折,然后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郑重地夹进了数学课本的扉页里。
然后,她也有样学样,懒洋洋地趴在了桌上,将脸颊贴在微凉的桌面上。
至于说课本上那些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知识?
那些东西对她而言,早已是陈旧得如同上古卷轴般的故事,毫无吸引力。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偏过头,从这个角度,目光便能毫无阻碍,清晰地落在东方白沉睡的侧脸轮廓上。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呼吸平稳。
她来这里,挤进这所学校,成为他的同学,从来都不是为了学习,也不是为了那个可笑的计划,仅仅只是为了这一刻,能够如此近距离,安静地陪伴在他身边的机会罢了。
明亮的日光透过洁净的窗玻璃,在她银白的长发上跳跃,流淌,勾勒出一圈温暖的光晕。
她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唇角那抹清浅,带着巨大满足感的笑容,渐渐隐没在她交叠的手臂形成的柔软阴影里,只剩下眼底一片宁静的依恋。
前排,正在认真听讲,不时低头记笔记的楪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脸,透过肩膀与发丝间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自己右后方的位置。
当她看到那位新来的,名叫东方澪的同学,此刻几乎和东方白保持着高度一致,完全同步的休眠状态时,她那双清澈的粉色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独属于好学生的纯粹困惑。
上课,真的可以就这样睡觉吗?大白这样,怎么新来的澪姐姐也?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老师讲解的二次函数图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