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回荡着澪那句掷地有声的宣告，那直白到近乎坦率的情侣关系宣言，让沐白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他眼底带着温柔的轻轻拍了拍身旁因为被拆穿而微鼓着脸颊的澪。
刚才那些关于父女、爷爷的调侃，无非是顺着她创世母神身份开的玩笑。
纵然一日间接收了如海啸般汹涌的神代记忆，那份刻骨铭心的情愫也始终清晰纯粹，他从未，也永远不会将她视为需要他指引雏鸟的后辈。
他目光流转，落在了客厅中央那个如遭雷击的身影上，五河琴里那小小的身影此刻还僵在原地，那双平日如火焰燃烧的绯红眼瞳，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惊涛骇浪。
澪的身份如同重锤砸碎了她的世界基石，以至于忘了反应。
沐白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一点促狭和长辈般的询问：“小琴里，你那块用了五年遮掩精灵身份的挡箭牌五河士道已经没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澪：“是继续回到那个佛拉克西纳斯里，扮演着你威风凛凛的司令官大人？”
“我的事不用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操心！”五河琴里仿佛被这句话惊醒，猛地扭过头，用尽全力摆出那副惯用，混合着羞恼和倔强的傲娇姿态，声音却远不如平时那般底气十足。
看着她强撑的小模样，沐白发出一声低沉，仿佛浸透了无尽时光的叹息：“小丫头，你还是太小，太天真了。”
那一刻，他身上骤然弥漫开一种令人心悸的苍茫气息，如同千年古木的虬结，又如深海难测的渊邃。
那不再是伪装凡人的懒散，而是真正历经沧桑后的洞察与悲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的空间震，也不是什么被冠以邪恶之名的精灵，而是人心。”
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一切虚伪的表象：“精灵掌握着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漫长生命，试问，那些终其一生在尘埃里挣扎不过百年的普通人，有几个能抵抗这种诱惑？”
他顿了一顿，每个字都敲在琴里紧绷的心弦上：“力量与永生，这可是连众多所谓的神灵都曾迷失其中的毒药。”
“就算，就算你这么说！”五河琴里像是被刺痛了要害的小兽，尖声反驳，努力维护着最后的堡垒：“佛拉克西纳斯的大家是不一样的！他们是为了保护精灵存在的！而且，我是他们的司令！”
“司令？”沐白几乎被这纯粹孩子气的认知逗笑了，他唇边的笑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轻轻摇头，语气如同老师点醒执迷不悟的学生道：“陪你过家家的司令游戏，你是不是玩得太投入了点？”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有些事情的真相，让令音来告诉你，比我更合适，毕竟……”
没等五河琴里质问什么是真相，沐白已将视线投向沙发另一端一直保持沉默的女人：“令音她是澪的分身，你也可以将她认定为另一个始源精灵。”
沐白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在琴里心中掀起十二级飓风：“她以‘村雨分析官’的身份，在你们佛拉克西纳斯的核心呆了这么久，甚至比你更清楚那些藏在欢声笑语背后冰冷彻骨的盘算。”
！！！
五河琴里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钉在村雨令音那张万年不变，带着深深黑眼圈的脸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种世界崩塌后的惶恐。
“令音。”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也是精灵？还是，那个……”
说话之际，她的目光惊恐地在村雨令音和澪之间逡巡：“她的分身？”
这个词汇如同毒刺般扎得她生疼。
她最信赖的左膀右臂，竟然是她一无所知的，更高维度存在的一部分？
面对这近乎崩溃的询问，村雨令音缓缓转过脸，她那双缺乏生气的蓝色眼眸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只有近乎于虚无的平静，坦然得令人心寒。
“琴里。”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却像宣判一样砸下：“很抱歉隐瞒你这么久，‘澪’这个名字确实属于我。”
她顿了顿，坦然承认了那足以撼动一切的真相：“正如小白所言，我也是世人眼中那个精灵的源头始源精灵。”
眼见五河琴里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状态，村雨令音蓝色眼眸微动，显然接收到了沐白无声的示意。
既然已选择揭示真相，她不介意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因而面无表情的她也开始了冰冷的剖析：“当你被鉴定为精灵炎魔后，面对一个拥有庞大破坏力又难以掌控的‘不稳定源’，拉塔托斯克的核心决策层只有两个选择。”
她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在朗读一份实验报告：“A：捕获你，利用最高规格的收容设施进行拘禁、研究，最大程度消除你失控引发灾难的风险，并尝试从你身上挖掘精灵力量的秘密，这是最安全，也最一劳永逸的方案。”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面前茶几冰冷的玻璃面：“B：收编你，利用你作为最强破坏战力的价值，同时，将能够安全封印你力量的钥匙五河士道牢牢攥在手里。这是风险与收益并存，更具侵略性也更诱人的方案。”
“很显然。”村雨令音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地给出结论：“他们认为方案B更符合组织的战略利益，他们得到了一件威力惊人的武器，以及一把确保武器永远锁在保险柜里的唯一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