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培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刺骨的寒意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
前所未有的沉重。
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被灌满了铅块。
曾经仙体轻灵，翱翔九天不过一念之间，如今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紧接着是贫瘠。
周围空气中的能量稀薄得令人发指，只有些微浑浊的、勉强可称之为“灵气”的气息，与他习惯的仙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仙灵之气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置身于一片能量的荒漠。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头顶是郁郁葱葱的枝叶，缝隙间透下惨淡的星光。
身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混杂着腐烂落叶的气息。
这里就是……人界？
气息真单薄啊……
呵……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肺叶火辣辣地疼。
自废修为的后果此刻全面爆发，不仅仅是力量消失，他的生命本源也受到了重创，这具身体现在脆弱得可能连一个健壮的凡人都比不上。
他靠在身后一棵粗糙的树干上，艰难地喘息着，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丹田处，原本如同宇宙漩涡般浩瀚的仙源之地，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黯淡的法则碎片，如同星辰的残骸，悬浮在死寂的虚空。
识海也大幅萎缩，原本璀璨的“星空”变得晦暗不明，边缘布满裂痕。
但……有一点不同。
在那片晦暗识海的最中央，一点微弱的、稳定的灰色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却顽强地亮着。
是那个“异物”！
顾培心中一凛，立刻集中残余的神识探去。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应或刺痛。
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点灰光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吸力传来，伴随着一种跨越了万古岁月的苍凉与死寂之意。
他的意识仿佛被拉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下一刻，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
海水粘稠，波澜不兴，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死灰色。
天空同样是永恒的灰色，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风云变幻，只有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寂。
这里，就是他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地方！
而在这片灰色海洋的上空，一道模糊的、周身缠绕着近乎消散的黑色魔焰的身影，正静静悬浮着。正是魔女胡羽绒！
她的身影比之前看到的更加透明，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但那熟悉的轮廓，顾培绝不会认错。
“胡羽绒！”顾培以神识发出喝问，“这是何处？你对我做了什么？”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依旧是那张惊艳却冰冷的容颜，但此刻，那双曾经赤红疯狂的眼眸，却黯淡无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嘲弄。
她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微弱得几乎要消散的意念，直接传递到了顾培的意识中：
【蠢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仙界……不要你了么……】
她的意念断断续续，虚弱到了极点。
顾培强压怒火，冷声问：“少废话！小妍转世在何处？她现在如何？”
【苏小妍……】胡羽绒的意念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的真灵……受损太重……轮回……也非完美……仙界……加速了……她的……成长……】
加速成长？
顾培心神一震！
仙界为了让他尽快下界，竟然干涉了轮回，加速了苏小妍转世身的成长？！
【他们……需要你……尽快入局……】胡羽绒的意念带着讥讽，【此刻……算算时间……她应是……也长大了……但记忆全无……本源……依旧脆弱……而且……盯着她的……可不只……你一个……】
这个消息让顾培心中既惊且怒，又有一丝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