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会成立后的第二天，第二次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召开。
公输玖和陆远星刚刚汇报完水培农场项目的顺利进展，柯淮便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终端投射到会议桌中央。
一个巨大的沙漏影像浮现出来，上方的存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旁边，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71小时48分12秒。”
柯淮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渊：“这是我们所有食物彻底耗尽的时间。各位，农场进展很顺利，我对此表示祝贺。但我也必须提醒大家一个事实——在第一批作物成熟前，我们有长达四十天的食物真空期。”
刚刚因工程步入正轨而昂扬起来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我再次提议我的节流方案。”柯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立刻停止对非核心劳动力人口的所有高营养配给，将标准降至最低维生水平。这是唯一能让我们撑过前二十天的方法。”
“这不叫节流，这叫谋杀！”苏沐晚猛地拍案而起，怒视着他，“你这是在告诉那些老人和孩子，让他们去死！”
卡特琳娜一言不发，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她的沉默，就是最强硬的反对——她绝不会放弃自己的任何一个伤兵。
议事会再次陷入了昨日的僵局。
“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林凡的声音打断了对峙。
他站起身，调出了另一幅图像。那是空降舱坠落前，对山谷周边进行的最后一次地质扫描图，粗糙，但依旧能分辨出大概地貌。
“与其在这里讨论如何削减自己人来‘节流’，不如想想怎么从外界‘开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放大了一处区域。
“东部，距离我们大约十五公里，这里有一个异常的金属富集信号。信号强度很高，说明那里的矿藏远比我们山谷内的丰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建议是，主动出击。派一支精干的小队，进行一次短途武装侦察。首要目标，寻找任何可以直接食用的动植物资源。次要目标，探明那个金属信号源，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业升级做准备。”
这是唯一的、能打破绝望循环的第三条路。
公输玖第一个响应：“我需要新的金属，我们的空降舱快拆完了！”
“我需要了解外部环境，评估潜在威胁。”卡特琳娜言简意赅，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我支持。”
苏沐晚看着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化为坚定：“如果要去，我必须作为随队医师跟着。我不能让任何人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牺牲在外面。”
“你？”林凡皱了皱眉，“太危险了。”
“在聚落里眼睁睁看着大家饿死，难道就不危险吗？”苏沐晚回视着他，寸步不让。
最终，议事会投票。林凡的“曙光”侦察行动方案，高票通过。
队伍的构成也迅速确定：卡特琳娜担任总指挥，林凡作为技术顾问，苏沐晚担任随队医师，再加十名护卫队最精锐的队员，共计十三人。
聚落的装备库里，气氛有些沉重。
所谓的“武装”，简陋得令人心酸。公输玖带着他的徒弟们，用工业母机连夜赶工出来十几把武器。主体是高压蒸汽驱动的钢矛发射器，用拆下来的管道和阀门拼凑而成，发射的是削尖的结构钢筋。近战武器则是改装过的工业切割锯，嗡嗡作响，看起来更像是刑具。
“射程五十米，有效穿透力……看运气。”公输玖拍了拍一把发射器，对卡特琳娜说，“蒸汽罐的压力不稳定，连续发射超过三次，就可能炸膛。省着点用。”
卡特琳娜拿起一把钢矛，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那粗糙的扳机结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作为前联邦军官，她从未用过如此原始的“火器”。这更坚定了她必须尽快提升聚落军工水平的决心。
清晨，天火聚落的makeshift大门前，十三人的侦察队集结完毕。
陆远星将一个连夜优化过的便携式环境分析仪交到林凡手中，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崇拜：“林哥，一定要小心！”
苏沐晚则将几个一直跟着她的孤儿托付给了邻居大婶，轻声嘱咐着什么。
林凡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聚落居民们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责任感压在了他的肩上。
“开门！”卡特琳娜的声音干脆利落。
由数块装甲板拼接而成的沉重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门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一片从未在任何联邦星图上出现过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广袤大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侦察队走出了山谷，第一次，主动踏入了风暴之眼外的世界。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崎岖的地平线上。而他们前进的方向，那片在晨光下闪烁着诡异水晶光芒的森林，正无声地等待着第一批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