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压抑。
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晶化木，发出哔剥的轻响，却无法驱散众人心头的寒意。苏沐晚将一小块烤热的肉干递到小女孩嘴边，女孩只是缩着，死死抱着怀里那个布偶，眼神空洞地望着跳动的火光，仿佛灵魂还困在那片营地的灰烬里。
她的沉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具分量。
“我们得谈谈。”卡特琳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将一张战术地图在地上铺开，指着一个被红圈标记的位置，“信号源就在这里，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我的建议是，我带两名精锐队员，轻装突进，用最快速度完成勘探取样。其他人，由你，”她看向苏沐晚，“带着伤员和……她，立刻后撤。”
“我反对。”苏沐晚甚至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日志里写得很清楚，‘看不见的阴影’。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什么，任何分兵行为都等于把人送去喂怪物。”
“这是风险最低的方案。”卡特琳娜的语气像淬过火的钢，“我们不能空手而归，聚落等着用资源。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不能让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意义？”苏沐晚终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卡特琳娜，她将怀里的小女孩又抱紧了一些，“那她的意义是什么？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所有亲人变成干尸。我们现在要把她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还是让她再经历一次同伴被‘阴影’吞噬的惨剧？回答我，指挥官。”
“这是战争，苏医师，不是过家家！”卡特琳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有时候必须做出取舍！”
“那就取舍任务！”苏沐晚寸步不让。
“够了。”
一个冷静的声音介入了她们之间。林凡站起身，走到地图旁，将自己的便携终端连接上投影。一连串数据和现场分析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综合了日志里的描述、现场尸体的状态和金属残骸的扭曲方式，”林凡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结论只有一个：摧毁那个营地的未知存在，其单位时间的‘捕猎效率’，远超我们之前遭遇的晶镰螳螂。它具备高度的隐蔽性，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形态。”
他顿了顿，看向因争执而脸色通红的两人。
“我们的蒸汽钢矛，我们现有的防御体系，在它面前可能形同虚设。”
林凡的手指在投影上划出一道红色的箭头，从他们现在的位置，一路指向天火聚落。
“所以，现在最有价值的‘资源’，不是这两公里外的矿石。”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而是我们脑子里关于这场灾难的情报，以及……”
他看了一眼苏沐晚怀里的小女孩。
“……这个活着的证据。我们必须把这个警报带回去，这比任何矿石都重要。”
卡特琳娜死死地盯着地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作为军人，放弃唾手可得的任务目标是一种耻辱。但作为指挥官，林凡的数据模型让她看到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失败——全军覆没。
良久，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全体都有。”
所有人都看向她。
“放弃任务目标。整理行装，十分钟后出发，返回聚落。”
这个决定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将两手空空地回去，还要带去一个足以让整个聚落陷入恐慌的坏消息。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归途的路，因为要保护小女孩而变得异常缓慢和压抑。
夜幕很快降临，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晶石嶙峋的天空。队伍穿行在一片寂静的晶体丛林中，周围的树木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像一片沉默的墓碑。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
风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极远之处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杂乱，像是无数人在用不同的语言同时窃窃私语。
“你们……听到了吗？”走在队伍末尾的一名护卫队员声音发颤。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握紧了武器，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声音，和日志里描述的“窃窃私语”，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