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沐晚的指尖因维生舱的冰冷而微微发麻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
轰——隆——
那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更沉闷、更令人心悸的轰鸣，仿佛整座山脉都在被人用巨锤反复捶打。头顶的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医疗区的金属地板上，叮当作响。
“怎么回事？！”
“他们追进来了吗？！”
医疗区外，主居住区内，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恐慌。刚刚从死亡线上逃生的幸存者们，神经脆弱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不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苏沐晚身边响起，是陆远星。他脸色惨白，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是轨道轰炸……他们在对整个山谷进行饱和式轰炸，想把我们活埋在里面。”
他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更加猛烈的震动袭来。这一次，连医疗区的应急灯都闪烁了几下，整个要塞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绝对黑暗。
“啊——！”
尖叫声、哭喊声、孩童的啼哭声混合在一起，瞬间冲破了之前那种压抑的死寂。绝望，像病毒一样在密闭的空间里疯狂扩散。
“放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放我出去！”
一个男人彻底崩溃了，他疯了似的冲向那扇厚达十米的合金主闸门，用拳头、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那片冰冷的金属，发出“砰砰”的闷响。
“滚开！”
一名右臂缠着绷带的护卫队员冲了过去，他是一路跟着卡特琳娜杀出来的亲卫，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血气。他一脚踹在那男人的膝盖上，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想死就自己了断！别他妈连累大家！”护卫队员低吼道，他的声音因愤怒和伤痛而剧烈颤抖。
要塞的备用灯光网格逐一重新亮起，发出昏暗、压抑的黄色光芒。光线下，每一张脸都写满了恐惧和麻木。
苏沐晚推开身边的人，冲出了医疗区。
她看到了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幸存者，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家庭，看到了那些眼神空洞、仿佛已经死去的人们。
她想起了公输玖冲进控制室，双眼赤红地吼着“再见了，我们造的家”，然后毅然按下引爆按钮的背影。
她想起了主闸门带着刺耳的轰鸣缓缓落下，将最后的光明与整个世界隔绝的那一刻。
她想起了老铁走到闸门旁的一块面板前，看着上面“外部结构熔断自锁已激活”的红色提示，平静地对所有人说：“单程票，没回头路了。”
***
裁决者级侦察舰上，费米·陈端着一杯红酒，欣赏着热感应图上那片化为岩浆火海的山谷。地底深处，那个代表着天火聚落的信号点，正在逐渐冷却、黯淡。
“报告，长官。”副官的声音传来，“生命信号源已稳定在地下170米处，能量波动微弱，判定为被完全封锁。”
费米·陈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他对着加密通讯频道，向远在星系另一端的阎摩西汇报道：“目标已清除并‘封存’。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地下的老鼠自己饿死，或者……因为绝望而互相啃食。”
***
轰炸的震动终于稍稍停歇。
要塞内部，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哭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陆远星跪在地上，看着那些和他一起逃出来的人们，一张张绝望的脸，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里。他第一次感到，技术之外，是如此的无力。
苏沐晚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混浊的空气而刺痛。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林凡用生命换来的，不该是这样一个绝望的坟墓。
她强行压下自己所有的疲惫、悲伤与恐惧，站到一块相对较高的集装箱上，用尽全身力气，用沙哑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喊道：
“所有还能动的人！听我说！”
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些，几十道空洞的目光转向了她。
“把伤员都集中起来！这里是医疗区！”
“孩子们和他们的母亲到这边来！这里相对安全！”
“我们活下来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是我们的新家！我们得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人群中，柯淮站在最外围的阴影里，冷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被苏沐晚的话语感染，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式终端。
上面正精确地显示着要塞的内部环境数据：氧气循环效率78%，备用能源储备92%，内部温度19摄氏度。
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计算这些冰冷的数字，还能维持多少人的生命，以及……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