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淮被两名高大的惩戒者一左一右地架着,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离开帐篷。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能像个坏掉的机器人一样,喃喃自语。
“为什么……你承诺过的……”
“承诺?”
一个悠闲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费米·陈像是在饭后散步,双手背在身后,跟了出来。他听到柯淮的低语,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我承诺的,是一个‘可能性’。一个让你心甘情愿、并且高效地完成合作的诱饵,一个让你进行自我合理化的心理支点。”
他走到柯淮身边,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柯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的语气,像是在教导一个怎么也学不会基础理论的蠢笨学生。
“而你,柯淮先生,你兑现的,是一个‘确定性’。要塞的防御图纸,精确到每一条线路;林凡的藏身之处,精确到维生舱的坐标。你用一个确定的、价值连城的筹码,去换取一个我随口说说的、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费米·-陈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正对着柯淮,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怜悯。
“在一场信息和力量完全不对等的交易中,居然会指望强者遵守对弱者的承诺……”他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本身,就是你这种自诩‘理性’的人,所犯下的、最大的‘不理性’。你连最基本的博弈论都不懂,还妄谈什么狗屁的‘最优解’?”
这番话像一把冰锥,彻底刺穿了柯淮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自我催眠,都在这赤裸裸的强权逻辑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们来到一片新划出的区域。大量的幸存者,无论男女老少,都在惩戒者的鞭打和驱赶下,被迫拆解着要塞的残骸,搬运着沉重的金属部件。这里,就是刚刚建成的苦役营。
柯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而苍老的身影。他的父母,正步履蹒跚地拖拽着一根严重变形的钢梁,每一次挪动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爸!妈!”他嘶吼着,想冲过去,却被两名惩戒者死死地按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你看。”费米·陈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阴冷地钻入柯淮的耳朵,“他们,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都在为我们伟大的建设事业发光发热。这不就是你一直追求的吗?让所有人都变得‘有用’。”
就在这时,费米·陈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一个优雅却同样冰冷的女声从中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费米,你的‘清扫’工作效率太低了。而且,爆炸毁掉了太多有趣的‘样本’。”
屏幕的另一端,一个金发碧眼、戴着高科技眼镜的女人,正站在一个由纯白色模块搭建而成的临时实验室内。她就是万源创生基因科学部主管,伊芙琳·里德博士。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俘虏名单,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别浪费时间了,把最好的那批货送过来,我的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
费米·-陈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换上一副敷衍的笑容,回答道:“当然,里德博士。我正准备把‘菜单’给您送过去。”
他挂断通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看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柯淮,对押送他的惩戒者下令。
“带他去7号场。”
费米·陈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
“让里德博士,亲自‘感谢’一下这位为我们提供了详尽‘菜单’的大功臣。”
“7号场?”
“菜单?”
柯淮不明白这些词的具体含义,但他从费米·-陈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那个女人冰冷的声音里,嗅到了一股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气息。
他不再挣扎,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被拖向远处一个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独立白色建筑群。
那里,将是他所有信念和希望的最终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