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木门推开时,一股混杂着木质清香的暖气扑面而来,却让干燥感更甚。黎伶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把加湿器灌满水——这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此刻派上了大用场。水雾缓缓弥漫开来,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古城的生土围墙,还是觉得皮肤痒得厉害,后背隐约起了几片小红疹,忍不住伸手抓了抓。
正烦躁时,手机响了,是艾克拜尔发来的消息:“我奶奶让我给你送点东西,在民宿楼下。”
黎伶下楼时,见艾克拜尔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身边还跟着一只摇着尾巴的土狗。他穿得比刚才厚了些,枣红色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看到她就快步走上前:“我奶奶听说你刚来不适应,让我给你带了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罐乳白色的膏体,还有一小壶温热的砖茶。“这是奶奶自制的羊毛脂膏,涂脸涂手都能用,比保湿霜滋润,能防干裂。”艾克拜尔指着膏体说,又把砖茶递给她,“砖茶煮了甘草,润喉咙,你尝尝,不咸的。”
黎伶接过温热的茶壶,指尖触到壶壁的暖意,心里也跟着暖了。她倒了一杯,茶汤呈深褐色,入口带着淡淡的甘草香,温润顺滑,喝下去后,喉咙里的干涩感真的缓解了不少。她又挖了一点羊毛脂膏涂在手上,质地厚重却不粘腻,很快就吸收了,紧绷的皮肤瞬间变得柔软。
“太谢谢你了,还有奶奶!”黎伶真心实意地说,“我后背起了点小红疹,不知道是不是太干了。”
艾克拜尔闻言,眉头轻轻皱了皱,语气带着关切:“应该是干燥引起的,你多涂这个膏体,别抓挠。要是还不好,我带你去巷口的诊所看看,医生是老熟人,很靠谱。”他顿了顿,又说,“晚上别开太大暖气,把加湿器一直开着,睡前再涂一次膏体,会好很多。”
他的话不多,却句句说到点子上,像个细心的兄长。黎伶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想起刚才在巴扎上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她从小在贵州的阴雨里长大,习惯了湿润的环境,这次独自来南疆,本是抱着对雪山的执念,却没料到会被干燥的气候打个措手不及,而这份突如其来的不适,竟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悄悄抚平了大半。
“对了,”艾克拜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这是我家茶馆的钥匙,你要是觉得闷,或者想喝热茶了,随时过去。奶奶说,贵州来的姑娘就是贵人,让你别客气。”
钥匙串上挂着一个小小的胡杨木挂件,打磨得光滑温润。黎伶捏着钥匙,指尖传来木质的触感,心里暖暖的:“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艾克拜尔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耳根又红了,“茶馆人多热闹,你去了,奶奶也高兴。”
他说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带着土狗转身离开。巷子里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干硬了。黎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手里的砖茶还冒着热气,羊毛脂膏的滋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回到房间,她按照艾克拜尔说的,在后背涂了羊毛脂膏,又喝了大半壶砖茶。加湿器的水雾氤氲着,房间里渐渐有了一丝湿润的气息。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古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映在生土墙上,竟有了几分家乡的温馨。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葡萄干,又看了看桌上的羊毛脂膏和砖茶,忽然觉得,这场跨越千里的旅途,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看一场雪。那个穿冲锋衣、戴枣红色围巾的南疆少年,还有他不善言辞却满心牵挂的奶奶,已经让这趟旅程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干燥的不适还在,可心里的陌生与不安,早已被这些细碎的温柔冲淡。黎伶拿出手机,给艾克拜尔发了条消息:“砖茶很好喝,膏体也很滋润,谢谢啦!”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艾克拜尔的回复:“不客气,好好休息。明天要是好点了,我带你去逛古城,给你找最甜的烤包子。”
黎伶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南疆的夜,干燥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