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案上，捷报堆积如山。
那些烫金的字迹在她眼中却扭曲成了催命的符咒，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发闷。
林夜会败？会因为瘟疫退兵？
这是他讲给全天下听的笑话。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她看得清清楚楚，却又无力挣脱的阳谋。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声尖锐高亢的唱喏，压倒了所有的喧嚣。
“圣旨到——！”
苏沐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根悬在头顶的绞索，终于要落下了。
她领着帐内众将，跪地接旨。
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念着那些慷慨激昂的词句，她却只觉得荒谬。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股寒气，从她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着武胜定国军节度使岳飞，即刻统领大军，全面北伐，务必收复汴京，迎回二圣，钦此！”
当那份写满“功绩”与“荣耀”的圣旨递到她手上时，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她闭上眼。
北伐的十年心血，无数将士的鲜血与牺牲，似乎都随着这道旨意，化作了泡影。
身后，是万千百姓的期盼与信任。
身前，是林夜布下的天罗地网。
退，便是抗旨不遵，是辜负天下人心。
进，便是踏入死地，自投罗网。
许久。
她缓缓站起身，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她。
苏沐雪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原般的死寂。
她的手掌握紧沥泉神枪，枪杆的寒意传入掌心。
她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被“胜利”换来的空城，最终落定一处，再未移动。
“传令。”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军，向死而生。”
“目标，龑城！”
…
三日后，龑城。
林夜立于高高的瞭望台上，看着系统地图上，那支代表着岳家军的金色箭矢，正笔直地射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明知是死路，偏要走到底么……”
他低声自语，话语里带着几分扭曲的赞许。
他走下瞭望台。
下方的旷野之上，数十万铁骑列阵以待，黑色的甲胄连绵成一片钢铁的海洋。
日光照在如林的刀枪之上，折射出亿万点寒星。
这已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座由钢铁与杀戮构筑而成的，等待着启动的庞大机器。
铁浮屠、拐子马，金国最精锐的野战主力，尽在于此。
林夜拔出佩刀，刀锋遥遥指向南方那道渐渐升腾而起的烟尘。
苏沐雪来了。
带着她最后的兵马，最后的希望，来赴这场他亲手为她准备的死亡盛宴。
“传令。”
林夜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压过了风声，传遍了整个肃杀的军阵。
“游戏，结束了。”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宣布了一个事实。
“碾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