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云,向来变得比女人的脸还快。
上一刻还是万人敬仰的提刑司女官,下一刻,便成了阶下之囚。
尖锐的宣旨声划破长空,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柳青瑶的耳中。
那明黄色的圣旨卷轴在掌印太监手中展开,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森冷与决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氏青瑶,冒充亡官,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罪无可恕!着革去一切职衔,即刻收监,听候发落!钦此!”
没有辩解的余地,没有转圜的可能。
冰冷的镣铐“咔哒”一声锁住她的脖颈与手腕,那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一路蔓延至心脏。
押解她的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远洲。
他一身飞鱼服,面容冷峻如山巅寒铁,眼神里没有半分昔日的情谊,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
长街之上,百姓哗然。
不过半个时辰,四处城墙便已张贴出白纸黑字的告示,那墨迹仿佛还未干透,却已宣告了一个尘封三年的“真相”——原提刑司女官柳清漪,三年前已于净心庵病逝,棺椁焚化,骨灰撒入长河。
如今这个“柳青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铁链拖曳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柳青瑶被迫昂着头,走过这条她曾无数次巡查过的街道。
两侧的目光,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恐惧。
她看见了,那些曾经受过她恩惠、为她提供线索的乞儿,此刻都纷纷低下头,用破烂的衣袖遮住脸,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她的“影线”系统,这个遍布京城角落的情报网络,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几乎瞬间瘫痪。
敌人这一手,快、准、狠,釜底抽薪,断了她所有的外援。
天牢,是京城最阴暗的角落。
在被推入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囚室前,陆远洲忽然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狱卒,用身体挡住所有视线,以一种快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动作,将一册泛黄的笔记塞进她手中。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冬夜里冰层碎裂的微响:“你若真是个冒名顶替的江湖骗子,就绝不会看得懂这个。”
柳青瑶低头,只看了一眼封面,心脏便猛地一缩。
那上面,赫然是她自己的字迹!
一手漂亮的瘦金体,是她穿越而来后苦练多年的成果。
可翻开内页,里面记录的却是一桩桩三年前的验尸案,案情详尽,手法专业,但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未经手过这些案子。
铁门轰然关闭,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囚室内,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黑暗中摇曳。
柳青瑶借着微光,一页页地翻看那本诡异的笔记。
这里面的分析手法,那些对骨骼创口的推论,分明就是她独有的现代法医学识,却披着“柳清漪”的外衣,记录在三年前的卷宗里。
这不可能!
这是伪造的!
可谁能伪造得如此天衣无缝,连她最细微的思考习惯都模仿了去?
忽然,她的指尖在一个页脚停住了。
那里有一组重复出现的、极不起眼的符号,像是无意识的涂鸦。
但柳青瑶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三点短划,两道长横,再加一点轻点。
这……这不是前世实验室里,那位性格古怪的密码学同事最爱用的摩斯码变体标记吗!
她曾因好奇学过,这组符号翻译过来,是一个日期!
她猛地从怀中取出那张用油纸包好的《星轨补遗》残页。
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上面绘制着常人无法看懂的星图与符号。
她颤抖着手指,将笔记上的符号与残页上的“辰光流转图”进行对照。
一个惊人的结果呈现在她眼前——那组符号精准地指向了一个时间:“壬午七注·子时三刻”!
这个时间,正是数日前鬼市开启,她激活那支神秘骨哨的时刻!
一道电光石火般的念头贯穿了她的脑海。
她明白了!
这本笔记不是伪造,而是某种……意识的共鸣与投射!
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利用她的“存在”,记录下了这些东西。
“柳清漪”并非空穴来风,更不是她被随意栽赃的一个身份。
她是整个巨大阴谋链条上,被预设好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