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笔势!
柳青瑶猛地睁开眼,霍然起身,冲到存放证物的箱子前,翻出了母亲柳七娘留下的那本手书笔记。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纸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折角。
她按照笔记中记载的特殊法门,将特制的显影药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空白的纸页上。
在烛火的映照下,一行细密如蝇头的墨迹,缓缓从纸张的纤维中渗透出来,字迹娟秀,却带着一股透纸而出的决绝:
“若见七娘持牌归来,即知金丝笼源起掖庭,根在玉牒篡改。”
玉牒!
皇家的宗族谱系!
柳青瑶只觉得浑身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沸腾!
她终于明白了!
郑氏一党费尽心机,不惜用三十年时间打造“金丝笼”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她们要封住的,根本不只是区区几个女人的嘴!
“她们不只是在杀人,”柳青瑶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颤抖,“她们在篡改历史,她们在重写血脉!”
同一时刻,礼部尚书府,西跨院。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滑行,正是去而复返的林婉儿。
她避开所有巡夜的家丁,熟门熟路地来到那堵夹墙之外,屏住呼吸,凑近一处隐蔽的通风孔向内窥视。
昏暗的烛光下,一名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老妪正蜷缩在冰冷的榻上。
她的脖颈上系着一枚小巧的铃铛,稍一动作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腕上,一截纤细的金丝链锁在床头的铁环上,与静音坊的那些女孩如出一辙。
只见那老妪伸出干枯的手指,用长长的指甲,在潮湿的墙壁上,一笔一划地刻着什么。
林婉儿将眼睛瞪到最大,竭力辨认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当她看清那一行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噬,险些惊呼出声。
墙上赫然刻着:“柳氏七娘,非罪婢,乃先帝庶女”!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林婉儿心中一凛,不敢再看,如惊弓之鸟般迅速退入黑暗之中。
回到自己房中,她反锁房门,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令,那是郑氏交给她,让她传递给宫中势力的信函。
她看着信函,又想起墙上那行血泪交织的字,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封密令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即,她重新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另一封截然不同的信函,塞入特制的蜡丸,投入了窗外通往府外的暗渠之中。
城外,军驿。
柳青瑶刚刚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名负责监视北境讯号的察隐司校尉便疾步奔入帐中,神色激动:“主官!北境烽台,再燃白焰!”
众人齐齐抬头。
“这一次,”校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九道白焰,排列为两个字——”
“入京!”
风雪骤停,天地间一片死寂。
柳青瑶缓缓披上冰冷的铁甲,甲叶碰撞,发出清越的铿锵之声。
她的目光穿透营帐,望向灯火通明的京城,眼中再无一丝迷惘,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传我将令,”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司上下,立刻清点静音坊一案所有物证图纸。另外,去城西破庙,给我寻一处足够大的空地。”
陆九一怔:“主官,要空地何用?”
柳青瑶转过身,黑色的披风在她身后扬起一个凌厉的弧度,她的眼神幽深如井,仿佛能映出地狱的模样。
“我要让一座消失的牢笼,重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