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最终网住的,是他自己。
亥时三刻,皇城宫墙之外,夜色如墨。
柳青瑶一袭黑衣,身姿矫健如猎豹,带领着陆九等几名精锐,借着宫墙的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巨大的铜鹤基座。
月光如水银泻地,精准地洒在莲花台座上,果然,在一片莲瓣的阴影下,一个细微的凹槽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柳青瑶不再犹豫,将怀中那枚温热的银牌缓缓插入铜鹤左眼的孔洞。
“咔哒。”
一声轻响,完美契合。
与此同时,陆九取出一根特制的精钢钩索,看准右侧莲瓣上被月光标示出的点,手腕猛地一抖,钩索精准地撬动机关。
“咔——”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机括转动声响起,仿佛唤醒了沉睡百年的巨兽。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那对青铜仙鹤的喙,竟真的在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中,缓缓张开。
鹤喙之内,一卷被油布紧紧包裹的竹简,静静地卧于其中,仿佛等待了无数个寒暑。
柳青瑶探手,将其稳稳取出。
她没有立刻撤离。
而是转身,立于高高的基座之上,面对着宫门外闻讯赶来越聚越多的百姓。
在无数火把与灯笼的照耀下,她当众解开了那层层包裹的油布。
竹简古朴,墨香犹存。
她展开首页,用尽全身力气,朗声读出父亲柳承安那力透纸背的亲笔:
“文章者,民声之器也!若惧言直,则国将聋!”
声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更令人震撼的,是当她翻到竹简末页时,上面赫然附着一份名单——足足三十七位,近年来因直言进谏而被罢官、被流放、被贬斥的官员姓名。
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有着柳承安用朱笔写下的批注:“骨鲠之臣,可复用。”
柳青瑶高高举起那卷竹简,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一张张激动而震撼的脸庞,她的声音响彻夜空:
“这,才是真正的‘甲等文章’!这,才是我父柳承安留给大明的真正遗稿!你们烧得了纸灰,盖不住青天!”
“盖不住青天——!”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人群中爆发,声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那厚重的宫门都为之震动!
深宫之内,养心殿中。
皇帝密使悄然走入,在御案上,放下了一只全新的黑漆木匣。
片刻之后,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密令从中传出:
“宣,察隐司主官柳青瑶,三日后,紫宸殿候对。”
宫墙之外,声浪渐息。
柳青瑶立于风中,紧紧握着手中的竹简,忽觉怀中那枚银牌变得滚烫,仿佛要烙穿她的衣衫。
她猛地抬头,望向京城西北方向。
在那里,第九烽台之上,幽蓝色的火焰再次冲天而起。
这一次,那火焰没有散乱,而是清晰地排列成了两个巨大而古老的篆字——
归宗。
柳青瑶将父亲的遗稿紧紧贴在胸口,那份灼热从银牌传来,蔓延至全身。
她在心中低语:“爹,娘,姨母……我拿到钥匙了。”
她的目光穿透了夜色,望向了那深不可测的紫禁城。
“接下来,该开门了。”
漫天星斗璀璨如雨,仿佛是无数沉默的亡魂在此刻同时执笔,为她,也为这即将被彻底颠覆的天下,照亮前路。
翌日清晨,一缕天光穿过察隐司的窗棂。
柳青瑶彻夜未眠,她将那卷《策安十论》平铺于案前,正准备将其中的关节要害一一梳理,以备三日后的面圣呈奏,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却悄然出现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