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轻举妄动。”
柳青瑶的声音如寒冰碎裂,目光中却燃着一簇不灭的火。
她转向陆九,这个沉默如铁的男人是她最锋利的刀:“若我未归,将所有证据公之于众。”
“如何公之于众?”陆九沉声问,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柳青瑶走到案前,那里静静躺着一面磨得锃亮的青铜鉴。
她翻过镜面,背面竟用细如毫发的刻刀,密密麻麻地铭刻着三十七个名字。
她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刻痕,一字一顿道:“此鉴,名为‘照魂’。我要它照见的,是人心。”
她又指向旁边一字排开的七只黑檀木匣,每一只都上了锁,匣面贴着白宣标签,上书一行墨字:“此物,死者所托。”
“这七只匣子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是铜驼荆棘案至今的所有铁证。先帝那半卷《肃权诏》的抄本,秦十三血书的供词,东厂焚化炉里抢出的指骨,致人假死的‘哑魂膏’样本,还有从夹壁中拓下的那些囚徒最后的血字手迹……”
她打开最首位的木匣,里面并非证据,而是一页泛黄的纸张,正是她父亲的遗稿,上面一行朱批殷红如血:“法不可私,权不可滥。”
“明日入宫,不是求见,是问责。”柳青瑶将那页朱批置于所有证物之上,眼中的火焰仿佛要将这暗夜点燃,“若我回不来,陆九,你就带着这些,去京城最大的三家报房门前。一把火,将它们烧了。”
小满和陈瞎子闻言大惊,小满急道:“大人!这怎么行!这都是……”
“烧了,才有用。”柳青瑶斩钉截铁,“我要让这三十七条人命的冤屈,化作飞灰,飘进紫宸殿的窗户,落在龙椅之上!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朗朗乾坤之下,有人想用沉默,埋葬真相!”
她的声音不大,却震得室内三人耳中嗡嗡作响。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子,却仿佛看到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寅时三刻,长街寂静,风雪初歇。
柳青瑶一身玄色铁甲,腰佩察隐司正名官印,未乘轿,未骑马,一步步踏着积雪,朝着景仁宫走去。
铁甲冰冷,贴着肌肤,却让她感觉不到寒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她的身后,跟着面色惨白、步履却异常坚定的秦十三,以及一身道袍、手持罗盘的钦天监阴阳官黄文书。
巍峨的宫门在望,门前却未设仪仗,也无传旨内监。
只有一道孤零零的人影,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下。
正是高福安。
昔日权倾内廷的皇城司掌印,此刻双手被牛筋反绑,脖颈上套着一圈刺目的白绳,狼狈不堪。
这是待罪问宗庙的至辱之礼,意味着他已是被皇权彻底抛弃的罪奴。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那张枯槁的脸在晨曦微光中如同鬼魅。
当他看清来人是柳青瑶时,喉咙里竟发出一阵嘶哑尖利的笑声。
“呵呵……柳青瑶,你来了……”他笑得浑身发抖,“你以为你赢了?你赢不了的!皇上要的是安静!是天下太平的表象!不是你那血淋淋的真相!”
柳青瑶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顽石。
她径直走到紧闭的殿门前,将那七只黑檀木匣依次供于阶上,亲自取出火折,点燃了三十七盏长明灯。
豆大的火苗在清冷的空气中跳跃,映着她冷硬如铁的侧脸。
她退后三步,对着殿门轰然跪倒,铁甲与石阶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朗声道:
“臣,大明察隐司主官柳青瑶,奉三司会审之令,复查铜驼街积年冤案!今有死者三十七人,屈死于无名静室;幸存者十一人,被囚于暗无天日之夹壁!其所涉者,非谋逆,非奸恶,乃是记忆!”
她的声音清越而激昂,在空旷的宫前广场上回荡。
“臣!敢问我大明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此等以权代法、私刑灭口之诛心之政,可承太祖高皇帝‘法立于天下’之洪武之志否?!”
话音落,四野俱寂,唯有风声呜咽。
殿门内,终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走出的却非皇帝,而是一名身着深衣的内宦,正是那日传密诏的皇帝密使。
他手捧一卷黄绫,面无表情地展开,宣读道:“上谕:铜驼街旧案,情有可原,然事涉宫禁,不可张扬。卿所查,可录档备考,但须慎察上意,勿使朝局动荡。”
好一个“慎察上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