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半卷《贞女录》上所有名字,连同怨言,一字不差地抄录七份,以察隐司密函,连夜送往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以及大理寺!
着各部堂官亲启,备案存证!
再传告天下,自今日起,大明疆土之内,凡有活人祭祀、以女子为薪柴祈福禳灾者,无论宗族乡野、官宦巨富,皆以谋逆论处,察隐司一体追查,绝不姑息!”
命令一出,堂下众人无不色变。
这不是查案,这是要以一司之力,扭转大明百年来的潜规则,更是直接向那些藏在幕后的巨擘宣战!
“大人,此举……无异于自焚!”一名老成的司吏颤声劝道。
柳青瑶的目光却未曾离开桌案上的火盆,她将那张柳莺儿用疯癫换来的残页,缓缓送入跳动的火焰之中。
“自焚?”她轻笑一声,火光映在她眼中,明亮得惊人,“若不将这腐朽的规矩烧成灰,我们所有人,迟早都要被它活活吞噬。”
纸页卷曲,化为焦黑。
火焰升腾的刹那,一段尘封的血脉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是在冲天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她的母亲,那个素衣女子,在点燃引信前的最后一刻,隔着摇曳的火墙,回眸望向她被藏匿的方向,无声地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的爱与期许。
唇形翕动,分明是在说——
瑶儿,你自己写命。
火光中,柳青瑶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枚冰冷的铜牌,那是从那些死去的“贞女”遗物中找到的,上面只刻了一个字——“贞”。
贞洁的贞,贞女的贞。
这一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了百年来无数无辜的灵魂。
她凝视着那枚铜牌,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它嵌入掌心。
“这一世,我不承怨。”
她松开手,任由那枚代表着宿命的铜牌“当”的一声落入火盆,声音清脆,仿佛一声叹息。
“我破局。”
冬至,子时。
阴祠地宫最深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中央祭坛之上,十二盏以秘法炼制的人油长明灯被依次点亮,幽绿的火光将玄真子的脸映得如同鬼魅。
他身披星辰道袍,率领着数十名神情狂热的守陵弟子,列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乾坤定位,阴阳逆旅。百年怨归,龙脉永续……”
古老而沙哑的诵经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玄真子高举手中罗盘,猛地将最后一滴心头血滴入其中。
嗡——
罗盘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指针骤然定格,直指正南!
他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高声诵出《镇运诀》的最后一章:“吉时已至,阴怨归一!今启归位之礼,恭请正统入龛!”
话音落,身后那扇紧闭的巨大石门发出“轰隆”巨响,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后,是一方温润的白玉高台,台上,一套极尽华美的凤冠霞佩正静静地摆放着,金丝银线,珠光宝气,正是为那最终的“容器”准备的祭服。
所有守陵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幽深的入口。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沉稳而坚定。
柳青瑶一身素衣,缓步走入。
她没有看那身华服,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狂热的目光,径直走到了祭坛边。
“你终于来了。”玄真子声音嘶哑,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归位吧!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荣耀!”
柳青瑶却只是淡淡一笑。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些许暗红色的砖屑——那是她之前流出的血与地砖尘土的混合物。
她拈起一撮,随手洒在了离她最近的一盏人油灯的灯芯上。
嗤啦!
原本幽绿的火焰骤然一跳,猛地窜高三尺,瞬间化为一种妖异的蓝色!
与此同时,整座地宫的地底深处,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同一时刻苏醒,凄厉的哭嚎声汇成一股无形的音浪,疯狂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姐姐……好冷……”
“还我命来!”
“杀!杀光他们!”
那些被“记怨板”镇压了百年的声音,在柳青瑶血脉的引动下,彻底爆发了!
小鸢一直紧闭着双眼,此刻,她苍白的小脸猛地一颤,抓着一根垂落绳索的手,按照事先的约定,飞快地拽动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