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的字迹因为主人的极度虚弱与痛苦而剧烈颤抖,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属于柳家女儿的坚决。
“姐姐,这次换我替你死了。他们要的是‘柳青瑶’这个人,不是你这具身子——只要你还在,我就还能替你活下去。”
轰然一声,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双胞胎!
当年,这世上有两个柳青瑶!
一个是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法医博士,魂穿成了被柳家送入民户、躲过灭门之灾的妹妹。
另一个,是她的亲姐姐,那个勇敢、聪慧,写下这本手札的少女。
在家族蒙难后,为了让拥有“神技”的妹妹活下去,她毅然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妹妹的生!
“小姐……”
一个苍老而哽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青瑶回过头,看到老仵作王伯拄着拐杖,在一名衙役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来。
他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
“三十年了……老奴终于等到您了。”王伯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张被油纸包得密不透风的残页,“当年柳夫人临终前,将此物交予老奴,只说了一句话:‘真相不在纸上,在人心。’她说,若有一天,您能看懂这句话,就让我把这东西交给您。”
柳青瑶接过那张残页,正是《初检手札》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换我替你死”的那一页。
她将残页翻过来,背面,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用朱泥按下的梅花指印!
那纹路,与她脖子上那枚铜牌背面的暗刻,分毫不差!
所有的证据链,在此刻完美闭合。
柳青瑶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下颌滴落,可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锐利。
她将那本血染的手札,连同那张印着指印的残页,小心地贴胸收好,那温度,仿佛是姐姐最后的拥抱。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座孤坟,而是望向远处雨幕中巍峨的皇城轮廓。
那座吞噬了无数人命的巨大牢笼,在今夜,显得格外猙狞。
风雨骤然大作,吹得她衣袂狂舞,犹如一尊即将出鞘的复仇神像。
忽然,她抬起手,对着那片虚空,对着这漫天神佛都已沉默的世道,用一种清晰、肃穆、带着金石之音的语调,朗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壬壹,陆九洲。”
声音落下的瞬间,风似乎停滞了一息。
乱石岗上,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叹息遥遥呼应。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更亮:
“癸叁,赵春桃。”
这一次,远处黑暗的林间,传来一阵清晰的枝叶窸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她的第三声,尚未完全落下——
“甲伍,李三娘。”
一道低沉而坚定的男声,自远处的山脊上传来,与她的声音重合。
陆九洲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身披蓑衣,斗笠下的目光,穿越风雨,与她交汇。
小梅仰着脸,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泪水奔涌,她张开嘴,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清晰的唇语,却组成了第四个名字:
“乙柒,陈阿妹。”
第五声还未出口。
百步之外,浓重的夜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排开。
十二具漆黑的棺木,悄无声息地自雾中浮现,一字排开,森然伫立。
最前方一人,白衣如雪,长发胜霜,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断刃。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美得令人心悸,也冷得令人胆寒。
正是沈玉柔。
她看着柳青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宛如嘲讽的笑意。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可你还敢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