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种不同形制的蜡封口器、银制缄口钉,以及各种用于毁坏声带的精巧刑具,森然如地狱。
“兰舟姐姐!”幸存的女史小霜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指着其中一间密室里,一个躺在石床上、陷入昏迷的女子,泪流满面,“她是沈兰舟!是当年的首席女史!”
柳青瑶疾步上前,只见那女子面色青紫,气息微弱,显然已被药物深度麻痹了太久。
她立刻命人备来温汤,亲自为沈兰舟脱去囚服,将其浸入热水中,以缓释其僵化的神经。
随即,她取出随身的银针,运针如飞,刺入其喉间数处主导发声的穴位,以最精妙的手法,反复刺激着她早已萎缩的声带反射。
整整三日三夜。
第三日黄昏,在满屋人紧张的注视下,沈兰舟的眼皮终于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她的目光空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在与死神角力。
柳青瑶俯下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沈女史,冤屈已尽,可以开口了。”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汇聚起一丝神采。
她看着柳青瑶,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一个嘶哑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诏……伪……”
一字出,满堂皆惊!
柳青瑶立刻下令,对地库进行地毯式搜查。
最终,在“静音台”下方的墙体夹层中,找到了被油布层层包裹的、完整版的《贞顺录》原件,以及那七份由不同笔迹拓印的副本!
更有甚者,还有一本记录了整个“换婴流程”细节的《育嗣规典》手稿!
铁证如山!
柳青瑶命人将所有文书、证物,悉数陈列于午门之外,搭建高台。
她亲自登上高台,当着满朝文武与京城百姓的面,高声宣读了母亲用血写下的遗书,与沈兰舟苏醒后的证词。
天地间一片死寂。
百官默然,百姓震骇。
那一段被强行掩埋的宫闱秘辛,以最惨烈的方式,暴露在朗朗乾坤之下。
人群中,唯有林素娥,拄着那根已经失去意义的乌木杖,静静地伫立在台阶之下。
她仰着头,那双盲眼仿佛穿透了人群,看到了高台上的柳青瑶。
两行浑浊的泪,从她干瘪的眼眶中缓缓流下。
“你们赢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记住,有些真相,不该被说出来。”
言罢,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投向了身后那口刚刚被开启的、深不见底的冰井!
扑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唯有那把乌木玉尺,从她袖中滑落,孤零零地漂浮在漆黑的水面上。
是夜,喧嚣散尽。
柳青瑶独自一人,提着一盏白烛,返回了那座阴森的地库。
她在“静音台”前停下,点燃白烛,火焰在她清冷的脸庞上跳动。
她从怀中取出母亲的一块指骨,将那支断裂的金簪,轻轻地、仿佛安放一个沉睡的婴儿般,再次插入颅骨的孔道之中。
这是最后一次。
她举起银锤,最后一次敲击。
“咚……”
这一次,没有回声。
地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母亲的遗愿,终于了结。
她静静地望着那缕升腾的青烟,仿佛看到了母亲含笑的容颜。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时,袖中那只曾用来显影、装着清水的玉瓶,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她取出玉瓶,只见那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竟再次泛起涟漪,一行新的水纹小字,缓缓浮现:
“最后一个梦,由你执笔。”
柳青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收起玉瓶,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决绝地向外走去。
身后,那扇隔绝了二十年光阴与黑暗的玄铁重门,在她身后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闭合,仿佛一头巨兽,彻底吞下了这百年的沉默与罪恶。
地库重归黑暗,而柳青瑶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返回察隐司的路上。
夜色下,她的身影,已悄然立于紫禁城最高的角楼之上,目光所及,是皇宫最深处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司刑台。
今夜的风,带着血的气息,也带着审判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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