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几名追杀而至的东厂番役已经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他看也未看那惊天的异象,径直冲到柳青瑶身前,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用冰冷的眼神逼视着阵法中央的裴景行。
“你说,她在替别人活?”陆远洲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可你错了。正因为她不是原来的那个她,所以她才敢,也才配,打破这一切!”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腰间那枚从未离身的麒麟玉佩,正是当年他赠予她用以护身之物。
他将玉佩塞进柳青瑶冰冷的手中,一字一句,声如金石:“这一世,轮到我来护她。”
裴景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住,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看着那漫天悲鸣的魂影,喃喃自语:“你们不懂……没有规矩,天下必将大乱……”
“那你告诉我,”陆远洲冷笑,向前一步,刀尖几乎抵住阵法的光幕,“是谁定的规矩?又是谁,一直被你的规矩吃掉?”
这一问,如洪钟大吕,震得裴景行踉跄后退。
柳青瑶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血与泪在脸上交织。
陆远洲温暖的掌心,手中玉佩的微凉,与脑海中那三百二十七声泣血的呼唤,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她终于明白,自己穿越而来的金手指,从来不是什么玉瓶,也不是什么超越时代的法医知识。
而是她所见证的每一起冤案,她所触摸的每一具尸骨,她所听见的每一个求救的眼神,最终在她身上汇聚、凝结而成的——“见证的权柄”!
她不再需要断簪,不需要银针,甚至不需要药水。
当她为亡者代言时,她本身,就是证据!
柳青瑶猛地睁开双眼,抬起那只被血污浸染的手,穿过陆远洲的臂膀,直直指向阵法中的裴景行:“你说你要复活她?可你看看清楚!真正的她,早在二十年前就用自己的死,选择了我来活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质问,而是石破天惊的宣告!
“我,柳青瑶,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凡死者遗言,皆为呈堂证词!凡生者控诉,皆需录入律条!”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震动!
那七星灯阵中,代表着“逆转天命”的天枢灯与天璇灯,应声骤灭!
整个祭坛的基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穹顶的星图开始龟裂,无数夜明珠如流星般坠落,整个地窟开始剧烈崩塌!
裴景行手中的一枚灯芯“啪”地一声坠地,他失魂落魄地望着水晶棺中那张天真稚嫩的脸,终于在山崩地裂中彻底崩溃:“我以为……我以为我在救她,在救这个天下……原来,我只是在亲手杀死所有新的可能……”
他颤抖着,从怀中拾起一枚早已被他体温捂热的铜牌——那正是沈玉柔的身份牌,“渡厄叁佰贰拾陆”。
他看着那名字,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而后,轻轻将它放入了灯阵熄灭前的最后一捧残火之中。
火焰猛地蹿高一丈,却不再是血红,而是清澈的金色!
金光之中,一行虚空大字缓缓浮现,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青瑶为证,万民共立。
地窟之外,一直默默等候的老刻工周师傅,看到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布满皱纹的双手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铁凿。
他不再犹豫,将一块早已备好的巨大青石板当场放下,对着那行即将消散的金字,狠狠凿下了第一锤!
“大明律·新篇:凡以沉默压人者,罪同谋逆!”
风,穿过即将崩塌的地窟,带着无数解脱的叹息,仿佛有亿万个声音在低语:“她回来了……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那一凿一刻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竟穿透了厚重的土层,伴着风,飘向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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