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则将其郑重地放入早已备好的小小棺椁中,喃喃道:“闺女,回家了,爹给你陪葬。”
这一天,京城的风里,都带着眼泪的咸味。
日暮时分,柳青瑶独自返回,她没有回府,而是走到了那条曾经挂满“归名幡”的哑巴巷。
巷口,昔日的死寂已被驱散。
昏黄的灯火下,小蝉正被一群衣衫褴褛的孤女环绕着。
她没有教她们识文断字,而是用手指蘸着一小堆冰冷的炭末,在地上,一笔一划,拼凑着她们自己的名字。
那是从焚毁的旧世界里,扒出的新生的火种。
忽然,一阵夜风穿巷而过。
地上那些尚未干透的炭迹,被齐齐卷起,在空中盘旋、汇聚,竟在灯火的映照下,化作一面虚幻而巨大的黑色旗帜!
旗帜之上,三个由灰烬组成的字,无声而磅礴——
“我们说了。”
柳青瑶驻足良久,终究没有踏入那片属于她们的光明。
她只是将那本《烬诏考》,轻轻搁在了巷口的石阶上,而后,转身,没入愈发深沉的夜色。
当夜,子时。
狂风突起!
那风声凄厉如鬼哭,仿佛积攒了百年的怨气,在今夜一并爆发。
所有人都以为,那本被遗在巷口的书,定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本《烬诏考》,竟没有被吹散,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于半空!
狂风之中,书页“哗啦啦”地自行翻开,一页页展开,如同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战旗,在京城的上空猎猎飘扬!
“看!那是什么!”
无数百姓被惊动,推开窗户,骇然地望着夜空中的奇景。
只见那每一张被风撑开的纸页上,都淡淡地浮现出一张张女子的面容,正是那些今日刚刚被平反昭雪的亡者!
她们静静地注视着这片人间,目光中再无悲戚,唯有如水的安宁。
城楼之巅,玄微子拄杖而立。
他望着那由书页组成的浩荡旗阵,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敬畏。
“这不是书……”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破碎,“这是活的法典。”
话音落,他缓缓摘下头顶的道冠,对着那漫天书页,对着那万千魂灵,深深一拜。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丝风声停歇,那漫天书页悄然合拢,整本书完好无损地落回了哑巴巷的石阶上。
只是,在那焦黑的封皮首页,多了一行仿佛刚刚写就、尚带着温度的血色小字:
“此法永不开封,除非再有喑哑之人。”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寂静。
陆远洲一袭黑衣,如一道闪电驰至城下,他翻身下马,抬头望向城墙上的柳青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北境急报!观星楼遗址最后一块星碑,在你立下血字法典的那一刻,彻底裂开!”
他将手中的密报展开,借着月光,上面的字迹清晰无比。
铜匣中的玉简,终于显现出完整的九字古谶——
“真名归位之时,天地共声之始。”
陆远洲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柳青瑶:“你之前的推测是对的。北境那股蛰伏的力量,他们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威胁,而是号令!”
柳青瑶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夜风吹拂着她如瀑的黑发。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那道早已愈合却依然滚烫的旧疤。
她望向北方那片苍茫无尽的夜色,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却带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那就让他们听听……”
“什么叫,万魂齐鸣。”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那座从未在子时敲响过的古老钟楼,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触动。
晨钟未响,却似已有万千个细微而坚定的声音,从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被归还的灰烬里,从那些新生的名字中,汇成一句清晰无比的回响——
“姐姐,轮到我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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