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温热的暖流自鼻腔滑落,是血。
眼前漆黑一片,随即,一个模糊的影像浮现。
那是一个伏案疾书的背影,呼吸短促,心跳紊乱,左手手腕被另一只手死死压住,似乎在刻意模仿某种不属于自己的笔锋转折。
影像闪烁,切换成另一张面孔——赵明夷。
他没有动笔,只是将一张写好的判词递给那个背影,声音冰冷:“临摹百遍,直到你的骨头都刻上她的笔迹。”
“不是我写的。”柳青瑶猛然睁开双眼,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眸光却亮得骇人,“这是赵明夷亲手伪造,再命令死士逐字临摹。他以为,天衣无缝。”
次日,刑部大堂。
京中三品以上官员齐聚,气氛肃杀。
昨夜大狱暴动的主谋,那七名“发了疯”的囚犯被押上堂来,他们目光呆滞,嘴里依旧念叨着柳青瑶那桩陈年旧案。
赵明夷以察隐司中曜使的身份,列席陪审,他面沉如水,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柳青瑶一言不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十份伪造的判词铺在堂前。
她没有辩解,只是将一壶特制的显影药水,猛地泼洒其上!
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字迹清晰的纸张,竟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被药水浸湿的墨迹开始扭曲、蠕动,一滴滴暗红色的“血珠”从笔画中渗出,迅速染红了整张纸!
更诡异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合声,仿佛从纸张内传来,在大堂中幽幽回响:
“吾非柳青瑶亲笔……吾为赵明夷所造……”
“吾欲毁其信,夺其权柄……吾身负冤魂之泪,不得安宁……”
满堂哗然!
连素来稳重的礼部尚书都骇得踉跄后退一步,指着那些“流血”的判词,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百纸哭庭!”一名老御史失声惊呼,一屁股跌坐在地。
柳青瑶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赵明夷,而后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贯耳:
“你们要改我的判决?”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来自九幽的寒气。
“那便先问问这些纸上的亡魂,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穿过紧闭的窗棂,吹得堂上烛火狂舞,梁上挂着的“明镜高悬”牌匾亦随之摇晃,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恰似无数冤魂在齐声悲泣。
风波暂息,散堂之后,百官作鸟兽散,唯恐沾染上半点晦气。
小蝉在收拾那些假判词时,神色忽然一动,从最后一份判词的夹层里,抖出了一枚小小的铜钱。
那铜钱一面刻着“通宝”字样,另一面,却并非年号,而是阴刻着一个极为古朴的“真”字。
她指尖轻颤,将铜钱递给柳青瑶:“大人,您看……这纹路……是……是陆大人惯用的私印样式。”
柳青瑶接过铜钱,指腹摩挲着钱币边缘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
她的动作猛然一滞,脑海中瞬间闪过三日前,地宫井口那柄绣春刀的刀鞘内侧,似乎……也曾有过一模一样的刻痕。
他留下的。
他知道赵明夷的计划,他没有阻止,而是用这种方式,留下了一把钥匙。
柳青瑶眸光渐深,那片刻的迷茫与愤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清明。
他没走……他一直都在看着。
他不是在旁观,而是在等。
等我看懂。
远处,皇城钟楼的暮鼓声沉沉响起,为这血色的一天画上句点。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刑部大堂的屋脊,月光下,他负于身后的手中,袖口滑出半截用布条紧紧缠绕的断刃。
诏狱深处,那座代表着扭曲正义的地下法庭内,柳青瑶再度踏入。
这一次,她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角落里,九娘依旧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在倾听着整座京城地下的脉动。
忽然,她全身一僵,用气若游丝的声音,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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