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蝉发出一声惊呼。
她骇然发现,随着主人的书写,那纸上划出的痕迹,竟渐渐渗出了血色!
而柳青瑶的嘴角,也已溢出一丝刺目的鲜红!
幻境之内,律鬼步步逼近,无形的威压几乎要将人的神魂碾碎。
它那百声合一的嗓音发出了终极的质问:“汝一介凡女,凭何执笔,敢动国史?!”
柳青瑶猛地昂首,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畏惧,唯有如寒星般的璀璨。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凭死者未尽之言!”
话音未落,她脑海中一页记忆的画卷轰然自燃!
那是现代法庭上,她作为首席法医,手持无可辩驳的尸检报告,却被法官以“程序瑕疵”当庭驳回的画面。
那份屈辱、那份不甘、那份对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悖论的愤怒,此刻尽数化为燃料!
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幻境,那不可一世的律鬼,竟在那纯粹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法治之火面前,惊然后退了一瞬!
现实中,柳青瑶猛然睁开双眼!
她看也不看地上那页带血的手稿,一把抓起,悍然掷入了墙角的铜火盆中!
“小墨!”她厉声喝道,“念出《永乐删书录》第一卷,三千殉节臣名!”
“嘿嘿!得令!”一道尖利的鼠笑声在横梁上响起,书灵小墨的身影在空中兴奋地打了个滚,下一瞬,整座地库骤然响起三千卷被焚毁书籍的残音合唱!
那声音,是国之柱石折断时的悲鸣!
轰隆隆——
在三千残魂的共鸣声中,地库最深处的地面猛地一阵剧烈震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一块布满尘埃的巨大青铜牌匾,缓缓从地下升起,其上三个杀气凛然的篆字在摇曳的烛火下,散发出森然的寒光——
“律狱司”!
沈归鹤一直站在牌匾升起的阴影里,看着柳青瑶完成这一切,脸上温润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从袖中抽出了那柄薄如蝉翼、吹毛断发的玉刃。
森寒的眸光,死死锁定柳青瑶。
“很好……”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句情人间的呢喃,却淬满了剧毒,“现在,轮到你写自己的遗书了。”
柳青瑶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抬手,点燃了另一张从袖中取出的、染血的纸页。
那是她以第二滴精血,从记忆深处剥离出的画面——五岁生辰那日,母亲在冷宫的角落里,抱着她,一句一句教她背诵《千字文》的温暖片段。
“轰——!”
金色的记忆火焰升腾,幻境中,蓝色的烈焰瞬间暴涨!
一页页被删改、被扭曲的史书在蓝焰中自焚成灰,显露出那被掩盖了百年的原始文字:
“建文正统,未尝亡也。”
现实之中,地库角落里悬挂的数十枚铜铃,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同时“叮铃铃”地狂响起来!
那响声,清脆、急促,汇聚在一起,竟清晰地发出了柳青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然,响彻整个地库:
“沈归鹤,你说我要变成写不了历史的人?可你忘了——真正写历史的,从来不是执笔者,是活下来的人。”
沈归鹤握着玉刃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惊疑,那一刀,却终究没有落下。
远处,一直用指甲疯狂刮擦墙壁的疯学士郑不语,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他茫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映出那块牌匾的轮廓,喃喃自语:
“她回来了……守曜的月亮,要碎了……”
地库内的万千声响,在这一刻诡异地同时静止。
风停了,书页落了,铃声歇了,三千残魂的合唱也归于沉寂。
死一般的静默中,唯有一种细微而清晰的声音,固执地响起。
那是尘埃,历经百年,从那块“律狱司”青铜牌匾的冰冷刻痕中,簌簌滑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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