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血祭之力,将她的意识瞬间拖入了比之前更为深邃的记忆幻境。
这一次,不再是律鬼的审判,而是一片火光冲天的炼狱。
年轻的母亲柳氏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疯了般地在燃烧的宫殿中逃窜。
而在她们身后,另一名衣饰华贵的妇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那声音穿透了烈火与时光:“还我儿来!那是沈家的血脉!还我儿来!”
柳青瑶怔住了。
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在那场宫变大火中,救下的,根本不止自己一个!
“我不是来篡改历史的!”她仰天,对着那片由无数冤魂构成的虚空,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告,“我是来还债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幻境燃起了熊熊的蓝色业火!
一页页被篡改、被扭曲的史书在蓝焰中痛苦地尖叫、自焚成灰,最终,显露出那被死死掩盖了百年的、最原始的文字:
“永乐篡位,诛杀直臣,设律狱司以镇天下。”
现实之中,柳青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主人!快看!东墙……东墙在哭!”横梁上,书灵小墨发出刺耳的尖叫。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那面刚刚显现出“血律密码”的石墙,此刻竟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一道道古老的裂缝中缓缓渗出,顺着斑驳的墙面蜿蜒而下,如同无数道凝固的泪痕。
柳青瑶踉跄地走过去,伸出手,轻轻触碰那“血泪”。
指尖沾染液体的瞬间,一幅短暂而惨烈的画面,如烙印般灼烧进她的脑海——
阴暗潮湿的净口院内,一名女子跪在地上,口中空空如也,舌头已被齐根割去。
可她没有哭,更没有放弃。
她用自己的指尖,蘸着从伤口涌出的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书写着。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越来越小,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写下的,是同样一句话:
“吾儿尚存,勿报私仇。”
那张脸,柳青瑶见过,正是沈归鹤生母的画像!
柳青瑶缓缓转身,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直视着摇摇欲坠的沈归鹤。
“你娘,没有死在诏狱里。她被送去了净口院,拔了舌头,成了‘无舌人’。”
她顿了顿,投下了最后一颗足以将他彻底压垮的巨石。
“而当年冒死打开囚门,放她一条生路的,是你恨之入骨的仇人——我的母亲,柳夫人。”
沈归鹤如遭雷击,猛地向后踉跄数步,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脸上交织着极致的痛苦、悔恨与茫然。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最深处,掏出了一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紫檀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张早已泛黄的医案。
那是他幼年时,在文渊阁一个老太监处偶然得到的、据说是他生母的唯一遗物。
医案的正面,是一张治疗小儿惊风的药方,而背面,用一种女子的娟秀笔迹,写着一行绝望而深情的托付:
“托孤于柳氏,保我儿性命……”
真相,以最淋漓的方式,剥开了所有的伪装。
沈归鹤抬起头,那双曾淬满寒冰与烈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破碎。
他望着柳青瑶,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石在摩擦:“所以……我一直……恨错了人?”
“仇恨让你活了下来,但它不该成为你活下去的全部理由。”柳青瑶静静地看着他,“你要的不是复仇,是真相。现在,它就在你眼前。”
话音刚落,地库的中心,那块升起的“律狱司”青铜牌匾下方,猛地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地面剧烈震动,一块巨大的方形铁板缓缓下沉,露出一口深埋于地下的、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椁。
那石椁不知是何材质,散发着比寒冰更甚的阴气,椁盖之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数千个名字。
“修书殉职者名录”。
“主人……”书灵小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从上方幽幽传来,“那帮蠢货守了几百年的空棺材。真正的玉牒……在下面。”
柳青瑶的目光落在黑椁之上,那数千个名字,仿佛化作了数千道枷锁,将一段被尘封的国运,死死锁在其中。
她缓缓抬起自己那只仍在淌血的手掌,看着掌心纵横的纹路,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坚定。
要打开这集结了数千忠魂怨念的终极之锁,寻常的血,已经不够了。
她需要的,是能与这些亡魂产生共鸣的……引路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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