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台崭新的“蜜蜂牌”缝纫机。
乌黑锃亮的机身,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金色的“蜜蜂”商标和花纹,显得格外精致。
秦淮茹的眼睛都看直了。
她做梦都想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那样不仅可以给全家人做新衣服,还能接点零活,贴补家用。
但随即,她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她看到了缝纫机旁边立着的小牌子,上面除了价格,还有一行刺眼的字:需工业券。
这东西,不仅贵得吓人,更关键的是票。
一张工业券,比钱都难弄。普通人家一年到头都分不到几张,谁舍得用在这么个大件上。
陈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没有多问,直接走到了柜台前。
“同志,这台缝纫机,我们要了。”
柜台后,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售货员正磕着瓜子,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枫和秦淮茹,看他们穿着普通,眼神里透出一股不耐烦。
“要什么要?没看见牌子?要票!”
她没好气地甩了一句,语气生硬。
“有钱也买不着!”
秦淮茹的脸白了白,下意识地想拉陈枫的衣角。
陈枫却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了过去。
“同志,你看看这个。”
女售货员撇了撇嘴,一脸狐疑地接过纸条,不情不愿地打开。
只看了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那份不耐烦和轻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震惊化为了热情,甚至带着一丝谄媚和敬畏。
“哎哟!”
她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把凳子带倒。
她满脸堆笑,声音都高了八度,与刚才判若两人。
“原来是杨厂长交代过的贵客!您看我这眼神!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柜台。
“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打包!马上!”
她手脚麻利得让人眼花缭乱,小心翼翼地将那台崭新的缝纫机搬了出来,用牛皮纸和草绳仔细地打包起来,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这惊人的一幕,让周围排队和看热闹的人全都惊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枫身上。
“那是什么?一张条子就能买缝纫机?”
“没听见吗?杨厂长!轧钢厂的杨厂长!”
“我的天,这年轻人什么来头?竟然能拿到杨厂长的条子!”
议论声,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秦淮茹站在陈枫身边,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看着那个刚才还爱答不理的售货员,此刻正满头大汗地为他们服务。
她再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办成的不是一件旁人眼中难如登天的“天大难事”,而只是买了一斤白菜。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秦淮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崇拜与安全感。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那张宏伟的蓝图。
她曾以为那是一个遥远的梦。
可今天,陈枫用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就为她实现了其中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愿望。
她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何等的明智。
这个男人,仿佛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