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夜战的余烬还在西北乾位边缘冒着青烟。我站在高台上,手仍贴着石碑,掌心能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轻微震颤——那是昨夜战斗留下的余波,像一根绷紧后尚未完全松弛的弦。
玄风走上台阶,脚步有些沉,肩头的伤口包扎过了,血迹渗到外袍上,颜色发暗。他站在我身侧,没说话,目光扫过战场。焦土、碎甲、断裂的兵器散落一地,几具妖族尸体已被拖到边界外,由低阶弟子处理。火雷符炸出的大坑还没填平,边缘裂口歪斜,露出底下交错的导流纹路。
“伏兵已归建。”他说,“重伤两人,经脉受损,清瑶正在治。”
我点点头,视线落在乾位主阵柱上。那根支柱表面有道细裂,是昨夜爆炸时被飞石击中所致。裂缝不深,但若不及时修补,下次启动阵法时可能引发灵气反冲。
“传令下去,解除伏击警报,一级戒备维持不变。”我说,“命工匠分三组,从乾位开始,逐段检查支柱、符纹和地脉接口。凡有星砂残留者,一律剔除重刻。”
玄风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我抬手,“你亲自盯着西北这片。陷阱机制虽已关闭,但闭合符阵有延迟,得确认是否复位完全。”
他皱眉:“你是说……还有隐患?”
“不是隐患,是程序问题。”我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阵图卷轴,“昨夜第二波火雷引爆慢了半息,洛璃提过,可能是信号传导受阻。查清楚原因,别让同样的事再发生。”
他接过阵图,点头离去。
我走下高台,沿着阵线往西北方向行去。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衣袍轻摆。远处疗伤帐前,清瑶正蹲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灵露,轻轻喂一名伏兵喝下。那人脸色发白,呼吸微弱,手臂缠着布条,血迹未干。她一边喂,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语气轻快,像是在讲笑话。那人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睛却闭上了。
我没过去打扰,绕到阵后巡查。第一处检查点是地下暗廊入口,铁门半掩,两名弟子守在两侧。我出示令牌,他们立刻拉开门栓。里面通道幽深,壁上嵌着照明玉珠,光线昏黄。我沿路查看,发现第三段转角处有一块地砖松动,偏移了约半寸。这位置正好是伏兵冲出时的第一踏点,若战时未察觉,极易绊倒。
我记下位置,继续前行。直到尽头出口,才见洛璃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玉简,眉头微蹙。
“怎么了?”我问。
她抬头看我,神色平静:“刚回放了昨夜的灵识记录。有三处操作出了问题。一是东侧伏兵冲出时机晚了两息,差一点撞上火雷范围;二是导流符纹在引爆瞬间出现短暂断流,导致第二波火力分散;三是暗廊出口的地砖确实偏了,玄风已经派人来修。”
我接过玉简,指尖触到表面温热——这是刚录完不久的数据。画面在脑海中展开:伏兵跃出、刀光闪现、火雷炸开,一切如昨夜重现,只是角度更全,细节更清。我看到东侧那名修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正是踩到了松动的地砖;也看到火雷符引信亮起的刹那,空中灵气忽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瞬。
“星砂残余?”我问。
“不排除。”她说,“虽然主污染源已清除,但部分节点仍有微量残留,可能影响灵气流动的稳定性。”
我收起玉简:“那就从乾位开始,全面排查。所有含星砂的材料,一律更换。另外,通知清瑶,让她把每位伤员的情况都记下来,包括受伤原因、伤势类型、恢复进度。我们要知道每一处损伤是怎么来的。”
她点头,又补充一句:“还有一件事。昨夜你释放的那股灵波……震慑效果很好,但消耗不小。若下次再用,得提前蓄力。”
“我知道。”我说,“那不是常规手段,只是应急。”
我们一同走出暗廊,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远处主营帐前,工匠们已经开始工作,扛着工具箱往各处节点走去。玄风站在一根支柱旁,正指挥弟子刮除表面旧符纹。他抬头看见我们,挥手示意。
“我去看看南线。”洛璃说,“那边虽未交战,但地脉连接口与乾位共用一段,不能掉以心。”
“去吧。”我答,“查完后把报告给我。”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林羽。”
我看着她。
“我们赢了。”她说,“但不能当成结束。”
我笑了笑:“从来就没想过是结束。”
她也笑了下,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