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我还在庭院中感受着那缕风的低语,心中似有所悟却又未完全明晰。回到静室,晨风穿过静室的竹帘,吹动案上一张未收起的阵图。我盘坐在蒲团上,呼吸已沉,意识却浮在半空,落不下去。
昨夜讲完“忍耐”二字后,我便决定闭关。这一关,不是为了调息疗伤,也不是躲避纷扰,而是要真正迈出那一步——去触碰天道的边角。
可这第一步,比预想中难得多。
鸟鸣声从外头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钉子敲进耳朵。远处孩童练功的脚步声也断断续续地响着,踏、踏、踏,踩在我心脉上。灵泉流动的水声本该清心,此刻却像细线缠绕神识,越拉越紧。
我闭眼,压下杂念,以“忍”为引,一寸寸收拢散乱的气息。体内灵力运转如常,经脉通畅无阻,可每当试图将神识探出体外,去感应天地规则时,总像撞上一层薄雾。看不清,摸不着,进不去。
第三次尝试失败时,额角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跳动,胸口发闷,仿佛有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不能再勉强了。我咬牙稳住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翻腾的灵力重新归于丹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盯着面前香炉里将尽未尽的一缕青烟,许久才回过神来。
这才过去一个时辰。
我知道自己太急了。连日操劳政务,前夜又耗神冥想,身体其实并未完全恢复。但机会难得,魔修退却,领地暂安,若不趁此时突破,日后战火再起,便再无这般清净时机。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眼。这一次,不再强求感悟,只专注于呼吸节奏,让心神一点一点沉入识海深处。
地主系统静静悬浮于意识角落,古卷般的界面没有展开,只是微微泛着光。我不去查看它,也不调动它的任何功能。这一关,必须靠我自己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的声音终于淡了下去。孩童回屋吃饭,鸟群飞离枝头,连灵泉的水流似乎也慢了下来。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和呼吸。
我顺着龙脉波动的轨迹,一点点感知大地深处传来的震颤。那是我划下的百里领地内最原始的力量流动,缓慢而坚定,如同血脉搏动。
就在意识即将与之同步的一瞬,忽然一阵剧痛从识海炸开。灵力逆冲,直逼眉心。我猛地咬破舌尖,用疼痛稳住神志,双手结印,强行压制体内暴动的能量。
额头渗出血丝,顺着鼻梁滑下。
静室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促。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清瑶探进半个身子。她看见我脸色苍白,唇角带血,立刻就要冲进来。
“别……动。”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顿住,站在门口,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没有睁眼,怕一睁眼就前功弃备。只能靠声音判断她的位置。她没走,也没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呼吸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焦虑。
片刻后,她转身离开,脚步很快。
我没时间去想她去做什么。体内的混乱仍在持续,灵力像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若再失控片刻,轻则重伤,重则走火入魔,修为倒退。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我几乎要松开手印。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进来。
是安神香。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在外面布阵。动作很轻,却极有条理。三步一停,五步一燃,香灰落地无声。她布的是门派里最基础的清净小阵,威力不大,胜在温和持久,正好适合护法之用。
香气入鼻,心神竟真的稳了几分。紊乱的灵力开始缓缓回落,沿着正确的路径归入丹田。
我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沉入识海。
这一次,我不再强求触及天道,而是放空一切念头,只留一丝清明,像守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时间慢慢流逝。
体内的灵力终于平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外界的干扰也渐渐远去,连那缕香的气息都融入了空气,不再突兀。
我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一片虚空中,下面是大地,上面是星空,前后左右皆无边际。唯有那一丝龙脉波动,仍如心跳般稳定地传递着信息。
忽然间,心底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是听见,也不是看见,而是一种“知道”。
我知道,在某个地方,有一道裂痕正在愈合。
那不是土地的裂缝,也不是阵法的破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天地本身的一处伤口,在悄然修复。
这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无比真实。我顺着这股感应追溯而去,神识如丝线般延伸出去,穿过层层迷雾,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
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