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矿长，或许……我能解决你们的问题。”
林建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沉闷压抑的仓库里猛地炸响。
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间没了。王矿长和旁边几个愁眉苦脸的技术员同时猛地回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小同志，你……你说什么？”王矿长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愁得太厉害，出现了幻听。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技术员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气道：“小伙子，心是好的。可这是技术难题，我们矿上所有技术员，还有从省城请来的专家，研究了半个多月了，都没找出个所以然来。你一个搞采购的，能有什么办法？”
言下之意，你一个外行，就别在这添乱了，我们正烦着呢。
林建国没有理会他们的质疑，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矿长，目光清澈而坚定，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批钢材在冶炼的时候，炉温始终没有达到理想的峰值，比你们工艺手册上要求的，大概低了五十度左右，对不对？”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王矿长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那位刚才还一脸不以为然的老技术员，更是如同大白天见了鬼一般，手里的记录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扶了扶眼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建国面前，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个数据……这个数据是我们昨天反复推演、用仅有的几台仪表测量后，才刚刚得出的一个高度怀疑的猜测！除了我们几个核心技术员，根本没人知道！”
他们为了这个温度问题，吵了无数次，做了无数次实验，才模模糊糊地得出一个“可能”是温度不够的结论。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是走进来，看了一眼，摸了一下，就精准地说出了偏差值！
这……这简直神了！这不是技术，这是玄学！
林建国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具震撼性的解决方案：“问题找到了，解决起来就不难。我的建议是，将这批钢材全部重新回炉，将冶炼温度严格控制在摄氏一千三百五十度。同时，在熔炼过程中，按照总重量千分之五的比例，额外添加一种稳定剂。”
“稳定剂？什么稳定剂？”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急切地追问，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林建国缓缓吐出两个字：“钒。”
“钒？”
在场的所有技术员都愣住了。钒这种稀有金属，他们当然知道，是用来增加钢材强度和韧性的。可是在钨锰铬合金体系里添加钒？这在他们现有的任何一本教科书和工艺手册上，都从未有过记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胡闹！”老技术员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同的合金体系不能乱加元素，会破坏原有的化学平衡，搞不好会直接炸炉的！这太危险了！”
“是啊，闻所未闻，这不符合冶炼原则……”
“小同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质疑声四起，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似乎又要被浇灭。
王矿长也被林建国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给吓住了，但他看着林建国那双自信到不容置疑的眼睛，又想起了他刚才一语道破温度天机的神奇表现，心里顿时天人交战。
一边是几十吨即将彻底报废的钢材和整个矿山的生死存亡，另一边是一个神秘年轻人提出的、看似荒谬却又充满诱惑的方案。
赌，还是不赌？
“王矿长，”林建国看出了他的犹豫，淡淡地说道，“反正这批钢材已经是废品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可万一要是成功了呢？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强。”
“死马当活马医！”
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矿长的心上。
他猛地一咬牙，通红着眼睛，嘶吼道：“干了！他妈的，就听林同志的！老周，你带几个人，立马清出一个小号实验炉，就按林同志说的方子，给我开一小炉试试！出了事，我老王一个人担着！”
命令下达，整个技术科都行动了起来。尽管所有人都觉得这事不靠谱，但矿长发了话，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几个小时后，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一炉小小的、通体赤红的钢水被浇筑成型。
经过冷却、切割、取样，样品被送进了简陋的检测室。
等待结果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王矿长在门口来回踱步，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脚下已经丢了一地的烟头。仓库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检测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之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冲了出来，他没戴眼镜，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检测报告，跑得跌跌撞撞，嘴里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成功了！成功了！矿长！我们成功了！”
他一把冲到王矿长面前，将那张写满了数据的报告单塞到他手里，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您看！您快看！洛氏硬度65！冲击韧性……冲击韧性是原来的十五倍！十五倍啊！这……这不是工具钢，这是神钢！这是咱们国家都没有的神钢啊！”
王矿长颤抖着手接过报告单，看着上面那一串串远超国家标准、甚至超越了他们想象极限的惊人数据，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的年轻人。
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王矿长“扑通”一声，攥住了林建国的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攥着，仿佛攥住的是整个矿山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