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建国推开采购科的门，屋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立马小了半截。
墙角边，外号“赵算盘”的老张正跟几个老油条挤眉弄眼，嘴里叼着个烟屁股，含混不清地学着前两天许大茂那幸灾乐祸的腔调：“开会喽！傻柱当贼被人赃并获啦！”
说完，几个人发出一阵压抑的贼笑，看到林建国进来，又立马装作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墙上的生产标兵海报。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一刀刀全往林建国身上刮，就盼着看他今天怎么收场。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烟草和尘土混合的味儿，让人心里发堵。
他那师傅李怀德，更是稳坐钓鱼台。正端着个大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漂着的几根茶叶末子，眼角的余光跟长了钩子似的，时不时地就往林建国这边瞥一下，嘴角那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夏天里发了酵的酸菜，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子馊味儿。
林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傻柱那事儿，他当众把一大爷易中海的面子都给掀了，易中海是傻柱的后台，而李怀德又跟易中海走得近。这老小子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昨儿丢了那么大的人，今天不找回场子，他就不叫李怀德。
果不其然，科长杨卫民捏着几份出差单从办公室里出来，往桌子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这周有两个出差任务。”杨科长环视一圈，眼神在林建国和李怀德脸上打了个转，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疙瘩。
他顿了顿，拿起第一份单子：“南边，采买一批硬木，给厂里的老师傅们换工具柄。这活儿细，得要个懂行的，而且时间紧，要求高。”
话音刚落，李怀德“噌”地就站起来了，肚子一挺，摆出老师傅的谱儿：“科长，这活儿我熟！南边那几个木材厂的书记，上回还跟我一块儿喝过酒呢！这活儿交给我，您就擎好吧，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话锋一转，看似关心地瞥了林建国一眼，语气里充满了“前辈的关怀”：“小林刚来，还是个实习采购员，这么重要的任务，万一让人家给蒙了，买回一堆潮木疙瘩，那不是耽误咱们厂的生产大计嘛！年轻人，还是得多历练历练，从基础的、不那么要紧的活儿干起，对吧？”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公事公办”，眼睛的余光却像钩子一样瞥着林建国，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小子，功劳是你的，肥差是我的。
科里的人谁不知道，去南方是顶尖的肥差。天儿暖和，油水足，还能捎带点南方的稀罕玩意儿回来，倒手一卖就是一笔不小的外快。这年头，谁不想捞这么个好机会？几个年轻的采购员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可瞅瞅李怀德那倚老卖老的架势，谁也不敢吱声。
杨科长捏着那张单子，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本意是想把这好差事给林建国，算是对他上次立功的奖励，也是一种安抚。可李怀德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是摆资历，又是拿“生产大计”压人，还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爱护新人的老前辈，他也不好当众驳了对方面子。毕竟是科里的老资格，真撕破脸了，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那……好吧。李师傅，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杨科长沉沉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松了口。他随即看向林建国，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歉意，“建国啊，还有一个任务，就得辛苦你跑一趟了。”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北边，黑龙山矿区，咱们厂去年订购的一批特种合金钢，他们还欠着最后一笔尾款。这笔款子拖了快半年了，厂里催了好几次，之前派去的老刘、小张都无功而返。矿上那边一直说资金周转不开，是个硬骨头。你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把账要回来。要不回来也没关系，就当是去摸摸情况，安全第一。”
这话一出，科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赵算盘”更是憋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差点笑出声来。
黑龙山矿区！那地方鸟不拉屎，天寒地冻，现在这季节过去，晚上能把人冻成冰棍。来回路上就得折腾四五天。更要命的是，那笔尾款是出了名的死账、烂账，谁去谁碰一鼻子灰，吃力不讨好，纯粹是流放人的苦差事。
李怀德把最肥的差事抢到手，又把最臭最硬的骨头丢给了林建国，这手玩得那叫一个“漂亮”。他端着茶缸，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热茶，看着林建国的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炫耀和轻蔑。
杨科长脸上有些挂不住，觉得实在对不住林建国，正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可让他和所有准备看笑话的人都没想到的是，林建国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科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服从组织安排！”
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反倒让杨卫民和那些幸灾乐祸的人都愣住了。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被人这么欺负，还能笑得出来？
没人晓得，就在杨科长说出“黑龙山矿区”几个字时，林建国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那份关于矿区的任务单在他视野里，边缘竟然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
脑海里，一个念头凭空而生，清晰无比：“此行，有大机缘。”
这感觉来得突然，却无比笃定。这是【解析之眼】升到二级后，附带的新功能——【机会预警】！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预警，却足以让林建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他心里顿时有了底，这趟看似是流放的苦差，怕不是李怀德亲手给他送上门的一份天大的礼！南下的是肥差？北上的才是龙潭！
林建国接过介绍信和厚厚一沓账本，对着杨卫民和李怀德敬了个礼，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他那干脆利落的背影，李怀德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里骂道：“小王八蛋，还挺会装。等到了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吃不上喝不上，看你还怎么神气！到时候哭着回来吧你！”
杨科长则是看着林建国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和期待。不管怎么说，这份不计较得失的气度，就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
林建国回到四合院，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他没惊动任何人，只是跟后院的杨厂长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去北边出个长差。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他就骑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迎着清晨的寒风，直奔火车站。
火车“哐当哐当”地碾着铁轨，车窗玻璃上哈出了一层白汽。林建国用袖子擦开一小块，窗外光秃秃的树木和灰扑扑的田野飞速向后退去。车厢里那股子汗臭、旱烟和干粮混杂的味儿熏得人脑仁疼，可他心里却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他摸了摸怀里那份去黑龙山矿区的介绍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怀德……老小子，你以为把老子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赢了？你等着，等我回来，咱俩这笔账，连本带利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