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股更加凶猛的香气,混合着肉香、酱香、香料的芬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了出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仅仅是闻到这个味道,就让人的口腔开始疯狂分泌唾液,肠胃都发出了抗议的轰鸣。
他用一个巨大的搪瓷盆,将炖好的野猪肉炖粉条装了满满一盆,肉块堆成了小山,油亮的汤汁顺着肉块的缝隙缓缓流淌,浸润着下面晶莹剔透的粉条。
他又给聋老太太和林清雪一人盛了一大碗米饭,白花花的大米饭被压得结结实实,堆得冒出了尖。
“老太太,清雪,开饭了,趁热吃!”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感。
聋老太太和林清雪闻声走了过来,当她们看到桌上那一大盆肉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哎哟喂!卫国,你这孩子……这,这也太破费了!”
聋老太太看着那肥瘦相间,被炖得油光锃亮,颤颤巍巍的大块猪肉,眼睛里先是迸发出惊喜的光,随即又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
“这么好的肉,这得花多少钱,多少肉票啊!留着,留着过年吃多好!”
林清雪也小声地附和,她看着那盆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劝道:“哥,咱们……咱们还是省着点吧。天天这么吃,再多的钱也禁不住花呀。”
妹妹的话语里,带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对贫穷的恐惧。
林卫国笑了。
他拿起筷子,不由分说,一人碗里又夹了一大块几乎全是瘦肉的,塞到了她们的米饭尖上。
“老太太。”
“清雪。”
他看着两人,眼神温和,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就敞开了肚皮吃。”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的津贴,很高。”
他特意加重了“很高”两个字的读音。
“别说天天吃肉,就是顿顿吃肉,都绰绰有余。”
“咱们的钱,是拿命换来的,干净!咱们不偷不抢,吃自己挣来的,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有一条。”
“这件事,是咱们家的最高机密。”
“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半个字都不行。都记住了吗?”
看着林卫国那豪气干云,又带着几分神秘的样子,听着他那充满担当的话语,聋老太太和林清雪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无法言喻的安心与踏实。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的方式,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她们不再劝说,拿起筷子,夹起了碗里的肉。
林清雪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那软烂咸香的肉块几乎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汁在口腔中瞬间爆开。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再也顾不上矜持,她将一整块肉塞进嘴里,配上一大口香糯的米饭,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聋老太太吃了一口吸饱了汤汁的粉条,那顺滑的口感和咸鲜的味道,让她满足地长叹一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对外,他能雷霆万钧,将所有恶意挡在门外;对内,他能细致入微,将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一刻,老太太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自己那点压箱底的家当,还有儿子用命换来的抚恤金,不托付给眼前这个比亲孙子还亲,比顶梁柱还稳的后生,还能托付给谁?
这顿饭,三个人都吃得酣畅淋漓,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搪瓷盆里的肉和菜被一扫而空,连那点油汪汪的汤汁,都被林清雪拿来泡了饭,吃得干干净净。
这个刚刚在风雨中组建起来的新家庭,在这一刻,被食物的香气和无言的温情紧紧地包裹。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凝聚力,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