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昨夜那堂课带来的震撼，余韵悠长。林清雪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洗涤了一遍，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她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带走最后一丝睡意的同时，也吹散了积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
林卫国推出了他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锃亮的黑色车架，在晨光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
“哥。”
林清雪轻声唤道，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与依赖。
“坐稳了。”
林卫国长腿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
清脆悦耳的车铃声，在清晨的胡同里回荡。兄妹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在灰色的砖墙上跳跃，构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今天，林卫国有两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第一，为林清雪正式办理监护人变更。将她的监护权，从那些早已名存实亡的远房亲戚名下，转到自己这里。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他要用武装部开具的“烈士家属”证明，为林清雪的学籍，打上一个光荣的烙印。
从此以后，他的妹妹，将名正言顺地享受国家给予英雄家属的一切优待与尊敬。
这是迟来的荣誉，也是必须的正名。
他要为妹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在阳光下，骄傲地挺起胸膛。
红星中学是四九城里颇有名气的重点中学。
校园里绿树成荫，一栋栋红砖教学楼充满了时代的气息。空气中飘荡着墨水与青草混合的味道，不时有阵阵朗朗的读书声从敞开的窗户里传出。
林卫国的出现，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他那超过一米八五的身高，如同标枪般挺拔的身姿，在一群尚未完全长成的学生中，显得格外醒目。
更不用说他身上那股气质。
那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铁血与沉凝，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它与校园的宁可氛围截然不同，却又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几个抱着书本路过的女生，脚步不自觉地放慢，脸颊泛起红晕，偷偷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他，又在与他对视的瞬间，触电般低下头，快步走开。
教务处内。
林卫国见到了林清雪的班主任，王老师。
那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教师，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有股知识分子特有的严谨气息。
“你是清雪的哥哥？”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审视着林卫-国。她对林清雪这个学生印象很深，沉默寡言，但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对于她的家庭情况，学校也只是略有耳闻，知道她父母不在，寄人篱下。
“王老师您好，我是林卫国，刚从部队退役回来。”
林卫国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文件。
一本墨绿色的退役军官证。
一张盖着区武装部红色印章的介绍信。
最后，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证明文件。
王老师脸上的表情，随着一份份文件的展开，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当她看到退役军官证时，眼神从审视变成了郑重。
当她看到武装部的介绍信时，态度从郑重变成了客气。
而当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最后那份文件，看到“烈士证明”四个刺眼的红字，以及下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张远”时，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办公室里公式化的表情，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原来张远同志他……”
王老师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震动与同情。
张远这个名字，她有印象。那是林清雪档案里父亲那一栏的名字。学校只知道他常年在外工作，却从不知道，他竟是一位为国捐躯的英雄！
这一刻，她再看旁边安静站着的林清雪时，眼神里充满了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