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明明是受害者，为何会受到这种待遇？
“老夫看过秦家被灭门的卷宗，”周焕目光更厉，声音更冷，“你祖父秦若海过七十大寿，你未来的岳父唐云山和你的未婚妻唐蕙，以及数十个仆从带着贺礼去了秦家。当晚趁着秦家人酩酊大醉之际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而你酒量太浅又有些头痛，长时间无法入眠，发现外面的异常去救你的家人，结果被打断全身的骨头扔在郊外的荒地，老夫说得可对？”
满门被灭的情景在秦默脑海里重新上演一遍，犹如一把淬毒的利剑扎进心口，疼痛难忍。秦默哑声道：“是这样的。”
周焕目光灼灼，“唐云山是百年前有名的江湖侠客，豪气干云嫉恶如仇。他是你祖父的忘年之交，与你父亲也有着过命的交情。老夫查了许久，确定他与秦家没有旧仇，绝不是故意接近你们，他没有理由带头灭你全族。”
“这也是我的疑问。”秦默黯然道，“我百年来苦思冥想，唐云山是个好人，绝非伪装，与我家的感情也很真诚。可事实如此，他和唐蕙是灭我全族的罪魁祸首。”
“老夫接触过很多秦家的故友，对你产生了很多疑问。”周焕目光如锥，越发地冰冷，“你天资聪颖，少年成才，有心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你祖父极力阻止。后来你被几大宗门发现修行天赋绝佳，有意收你为关门弟子，又是你祖父竭力阻止。他游历人间，教导乡野的孩子读书习字，一次次强迫你一同前往穷乡僻壤之地。老夫很好奇，你，不恨他吗？”
秦默气急反笑，“你的意思是，我带人灭了全族，把黑锅扣在唐云山身上？还上演了一场苦肉计，拜入修行的宗门？”
“你和你祖父曾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周焕道，“他要你在自逐于家门和成为修士之间二选一，你私下里与几个文人喝酒，说过很多怨毒于心的话，这些，不是秦家故人胡扯的吧？”
“发几句牢骚，就是怨毒于心了？”秦默立即反驳，“你凭这个认定我有杀人的动机？周前辈，晚辈很是好奇，你在衙门当差时办过的冤假错案，究竟有多少？你手中的枉死者究竟有几个？夜晚入睡，可曾恶梦缠身？你百年之后，会不会下油锅？”
秦默毕竟年轻，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气，言语十分不客气。
周焕被他反驳得许久无语，缓和了情绪继续道：“秦若海极为偏心，你二弟三妹天资平平，却最受宠……”
“我是长子长孙，祖父对我寄予厚望，严厉些乃人之常情。”秦默打断了周焕的话，语气更为激烈，“二弟三妹乖巧可爱，我也宠爱他们。前辈难不成是天赋平庸之人，还是家中独子，从未体会过在期望与磨砺之中长大的感觉？也不懂何为手足之情？你不会是被父母当成山猪放养的吧？”
周焕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一位小辈怼得心口闷痛。
好在他自持身份，不愿以大欺小。周焕灌下一杯茶水，硬生生把一口怒气连同茶水一块咽了下去。
他条理清晰，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秦家覆灭之后，唐云山父女也没了踪迹。老夫不确定他们是做贼心虚隐藏踪迹，还是被杀人灭口了。”
秦默“呵”了一声，道：“对自己的祖父心有不满，就联合外敌屠戮自己的全族？你把我当成失心疯了？”
周焕道：“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岁数，会发现天底下的失心疯数不胜数。”
这位老人家见过太多的人间悲剧，见过太多的疯子。那些疯子往往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大开杀戒。将魔爪伸向至亲至爱挚友的疯子，并不是什么稀罕物种。
九大家族近万人被杀，唯有秦默一人活下来。
而且他不是凭自己的能力逃出生天，而是被打断骨头扔在郊外。
凶手完全有能力置他于死地，为什么没有杀他？
秦默天赋异禀，凶手也可以把他带走，教他邪门功法，以邪术操控他成为一把有用的屠刀。
可是凶手没这样做。
周焕很难不将他往最坏的一面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