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周焕的笑容登时僵住。
他性情刚直,脾气火爆,人缘极差,像头老黄牛似的干了最多的活,却落下最多的记恨和埋怨。
同门之中人人对他敬而远之,在他受委屈时一个个幸灾乐祸。
就连他一手带大的师弟童钱长老,也是几次三番耍坏心眼把他坑得够呛。
秦默说会维护他。
周焕免不了心中一暖,涌上了几分感激之情,轻声道:“秦默,老夫很惭愧。九大家族悄无声息地没了,他们所有的邻居没听见一丝丝的响动,没看见一丝丝的异常,就那样莫名其妙的没了。老夫查了许久毫无头绪,甚至胡思乱想怀疑他们做了恶事遭了天谴。你笑老夫没本事也好,气老夫愚笨也罢,老夫是真的不希望凡间再出事。”
他的一番话,乃是肺腑之言。
百年的时间,没查出秦氏家族被灭的原因,没追踪到凶手的一点痕迹。更有另外八个家族紧随其后,被以相同的手法灭了满门。
周焕是真的着急,他头上的白发,脸上的褶皱,是在这百年间新添上去的。
他最初并未怀疑秦默,暗中以搜魂术探其记忆,不过是担心秦默漏掉了某些关键信息。想在不打扰他修炼的情况下仔细地查一查。
周焕发现秦默体内有封印之时也没怀疑他,料想此举不过是主谋为了遮掩自己的痕迹,做下的一种防范措施。
风云洞天曾有人提出了对秦默的质疑,周焕虽然受了一点影响,但并未完全损毁秦默在他心中的好形象。
最重要的转折发生在两个月前,周焕收到神秘信件来到梧州,偶然遇到秦若海的故友。
那人也入了修行界,有点小小的名气,依然不忘凡俗时的至交,特意来秦宅祭奠,在茶楼与周焕一见如故,聊起很多关于秦家的往事。
周焕从他口中得知,秦默百年前因为私下里谈论恒安国君主持变法失败杀权臣做替罪羊一事,险些被秦若海偷偷打死。
周焕还从此人口中得知,秦默的父亲为人懦弱,连累孩童时的秦默跟着吃了很多哑巴亏,母亲原来是个大字不识的卖花姑娘,秦默为此没少受族人的耻笑,也没少做出反击。
另外还有一些,都是对秦默不利的消息。
那些消息汇聚在一起,给秦默重新塑造了一个形象。脾气太坏、孤高自赏,别人欠我一分,我要一百倍一千倍的把债讨回来的恶劣形象。
周焕开始认真对待这些问题,将百年前从秦家邻居那里得来的一些信息和此事联系在一起,越想越觉得秦默可疑。继而想到长宁山的多愁居士,一个笑脸常在行为低调的人,竟然冒着得罪天道门的风险,把秦默给抢过去。
一桩桩一件件,处处透着古怪。
“我祖父打我的时候,只有一位老友在场。”秦默冷静下来,想起了这件往事,说道:“是他告诉你的?”
“来说是非者,即为是非人,你想说的是这句话吧?”周焕温声道,“秦默,老夫查过他,为人本分正直,每年都会来此处祭奠秦家,不是故意和老夫制造偶遇。”
秦默无奈地道:“我好像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老夫向你保证。”周焕指天发誓道,“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的神态极为真诚,秦默盯着他的双眼看了许久,说道:“除了暂时相信你,我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
“秦公子,”周焕温声道,“对不住了,你背负着嫌疑,老夫不得不命人将你带回风云洞天,老夫以性命作保,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谁也不能动你,不能动长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