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的认知如同坚固的堤坝,此刻却被林川的话撕开了一道裂缝,冰冷的河水正顺着裂缝疯狂涌入。
“是不是,你自己最清楚。”
林川毫不退让,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乔峰的眼底,
“契丹男子出生时,都会在胸口刺上狼头纹身,作为族群的印记。
萧帮主,你不妨自己看看,胸口是否有这么个纹身?”
乔峰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供桌上,供桌摇晃,香炉里的灰撒了一地。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确实有个模糊的印记,像朵歪歪扭扭的花,小时候养父母说那是胎记,他便信了二十多年。
可此刻想来,那形状……分明像极了狼头!
心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过往的碎片疯狂涌来:
玄苦大师圆寂时的眼神,养父母临终前欲言又止的模样,那些总在暗处打量他的异样目光……原来不是错觉!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
“一派胡言!我乔峰行得正坐得端,绝不是什么契丹人!你再敢污蔑,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颤。
他宁愿相信这是林川的挑拨,宁愿相信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不是一场骗局,可胸口那处皮肤传来的灼热感,却像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祠堂里静得可怕,只有乔峰粗重的喘息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阳光依旧照进来,却仿佛失去了温度,落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祠堂内的空气似被无形寒冰冻结,每一道目光都如实质般落在乔峰身上——不,此刻或许该称他为萧峰了。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鄙夷,也有少数人的不忍,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刺在他身上。
林川迎着萧峰那几乎要燃裂空气的暴怒目光,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你若不信,不妨问问智光大师。三十年前雁门关外,那场针对契丹武士的伏击里,唯一幸存的婴孩,就是你。”
这话如同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智光大师尘封三十年的记忆闸门。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血腥与愧疚,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苍老的脸上肌肉抽搐,露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双手合十的指节泛白,低声诵道: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句句属实。”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罪孽感。
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却从未想过会如此猝不及防,看着那个自己亲手改变命运的年轻人,只觉心头压着千斤巨石。
萧峰只觉头顶轰然炸响,仿佛被五道惊雷同时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脖颈转动时发出“咔”的脆响,看向智光大师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粗砂纸反复打磨过:
“大师……他说的是真的?”
他多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哪怕是一句斥责林川胡说的呵斥,可内心深处那丝隐隐的不安,却在叫嚣着这或许就是真相。
智光大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盛满了悲悯,却也带着无法辩驳的决绝:
“乔帮主……不,萧施主。你本姓萧,名峰,确是契丹人。当年你尚在襁褓,父母惨死于雁门关外,是我等将你带回中原,交予乔三槐夫妇抚养……”
后面的话,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如刀,凌迟着萧峰的灵魂。
“不……不可能……”
萧峰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供桌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
胸口那自幼便在的狼头纹身,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灼烧着他的肌肤,每一寸都透着滚烫的刺痛,直钻入心。
二十多年的人生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养父母的慈爱,丐帮兄弟的拥戴,中原武林的认可,那些关于汉人的骄傲、关于丐帮的责任、关于守护这片土地的誓言……
瞬间碎成齑粉,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如狂涛拍岸,痛苦似利刃剜心,茫然若身处迷雾深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契丹”身份的本能排斥与恐惧。
全冠清见状,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那笑容里藏着压抑已久的兴奋与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