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谢,因为觉得“谢”字太轻,担不起这份让阿朱重获生机的恩情。
林川摆了摆手,故意挤兑:
“谁让你是我大哥?换了旁人,八抬大轿请我都懒得出手。”
话虽如此,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了蜷。
方才萧峰那声“二弟”撞进耳朵里时,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少林寺,师兄们也是这样喊他,只是后来再也没人喊过了。
他望着萧峰眼里的感激,突然觉得方才为配药熬红的眼睛都不酸了。
这种被人郑重记挂的感觉,比任何赞誉都让他心头发烫。
安顿好阿朱,萧峰转身看向厅里那些还没散的人。
方才为阿朱疗伤时压下去的戾气又翻涌上来,顺着血管往四肢冲。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指缝里还残留着方才握掌时的痛感——那是为阿朱挡暗器时被划伤的,此刻倒成了提醒他冷静的警钟。
“还有谁想动手?一起上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满厅的波澜。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声“杀契丹狗”,立刻有二三十人挥着兵器扑上来。
萧峰不退反进,双掌翻飞间,突然想起爹临终前的话:
“契丹人不是天生的坏人,汉人也不是天生的好人,别被名头困住了手脚。”
他现在才算懂了,这些人恨的哪里是契丹?不过是找个由头泄愤罢了。
掌风扫过,兵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看见游氏兄弟举着铁盾从两侧包抄过来,盾沿下隐隐闪着寒光,心里冷笑——又是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当心暗的!”
林川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靠在廊柱上,看似悠闲,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萧峰的背影。
方才见游氏兄弟交换眼神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那两人握着盾的手指太用力,指节都泛白了,显然藏着后手。
他摸出腰间的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击。
其实他大可不必提醒,以萧峰的身手,未必躲不过去。
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萧峰早有防备,见铁盾逼到近前,突然矮身,双掌同时拍在盾面上。
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盾后传来的异动——是匕首!
他怒从心头起,内力猛地爆发。
游氏兄弟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喷出两口血来。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抓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
萧峰看着他们倒在血泊里,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阵莫名的空落。
“爹!”
一个少年疯了似的冲出来,扑在两人身上哭嚎,正是游坦之。
他猛地抬头瞪向萧峰,眼里全是血丝:“
乔峰!我杀了你!”
旁边的老管家赶紧抱住他:
“少爷,快走!留得命在,报仇不晚啊!”
萧峰冷冷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吐出四个字:“死有余辜。”
可说出这话时,他的喉结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这对兄弟早年在江湖上的名声,虽不算正派,却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如今竟落得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