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二人同床而眠,像亲姐妹一样无话不谈,当黄玉蓉问凤红今后怎么办时。我有个姨母在唐县,带着一个卖艺的班子,去年就和爹爹商量让我跟着她跑江湖,因爹爹有病需要照顾没有去,如今爹爹已不在了,我也了无牵挂,等爹爹三天祭祀过后,我便去找她们。姐姐你呢?”
黄玉蓉仰躺在枕上,望着黑黢黢的房顶,想起临走时母亲的言辞凿凿的嘱托,眼前浮现刘伯伯头也不回的背影,也不知道褚州之行是什么结果,想到此她心中一片茫然轻轻叹息了一下。
凤红用手支着腮侧躺着身子,看着依稀月影里黄玉蓉的脸蛋心道,蓉姐姐如此人物竞也会叹息,难道世上还有她办不到的事让她伤神吗。
黄玉蓉叹罢又觉不妥。
“姐姐要去褚州办事,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家,这一走就是好多天,娘一个人在家,真的很不放心。”
黄玉蓉踏上去褚州的官道,凤红也准备去唐县投奔姨母去了,在前一天她把剩下的银子给了凤红五两,两人在岔道口依依不舍的告别,黄玉蓉站在轻风里,头顶白丝带扎着的秀发在飞扬,白色的衫裙也跟着襟飘带舞,真的宛若仙子下凡。凤红也穿上了新做的衫裙,满头的青丝也扎了与年龄相适应的朝天髻,粉面红唇,猫目妩媚,体形袅娜娉婷。
黄玉蓉说“妹妹识得路途,姐姐也就放心了,愿妹妹一路顺风,姐姐走了。”
凤红大眼睛泪光一闪,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咽说不出话来。
被黄玉蓉挥手制止笑道说:“妹妹别哭,哭了的美人不好看。”
又走了几天的路,沿途官兵来往穿梭,并在路口设卡盘查,黄玉蓉明白这是一线天的劫镖案所带来的后果,毕竟死了数十个人呢。
后来听一些人议论纷纷说这批镖银是朝廷在平叛西域时屠城灭国,虏获的金银珠宝,总计八十万两。但上报朝廷时只报了八万两,其余七十二万两被主帅楚王攫为己有。
因这些钱来路不正,便交由号称天下第一镖的威远镖局押送到楚地,本来是极其隐秘的事,没想到还是被走漏了消息。在褚州地界被劫掠一空。楚王虽不敢声张却还是调动军队和各路、府、州、县的捕快,衙役在方圆数百里的范围搜捕缉拿,搞的是一片乌烟瘴气。
除了卡点的兵丁衙役对黄玉蓉垂涎欲滴的调侃外连怀疑和盘问也没有一句。就这样无波无澜的到了褚州。
褚州城人口二万户,九州通衢,地位十分重要,黄玉蓉站在城下仰望巍峨的城楼,城墙又高又厚,垛口如同锯齿向两边延伸有好几里,可见褚州之阔,褚州之霸气。
当太阳升上的时候城楼,万道光箭,驱散了雾霭,沉重的城门徐徐打开,早己等候的人们便鱼贯而入,宽阔的街道能并排走四辆马车绰绰有余。两边饭铺酒肆,医馆布庄等一家挨一家。走街串巷的街头小贩,卖艺杂耍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中南重镇果然名不虚传。
黄玉蓉走在街上,市井之繁闹,楼宇之辉宏让人目不暇接,初来乍到的她不辨南北,只能见人打问刘慎刘伯伯的住处,被问的人往往一头雾水,如同醍醐灌顶。幸好人们见她冰雪美丽,也不愿恶语相加,或摇头说不知道,或说让她再问问别人。最后一位卖烧饼的老头儿一句话提醒了她。
“姑娘你是外乡人吧,你说的刘伯伯在你们那地儿可能都知道,可放在偌大的褚州城,那知道的人便不多了,你至少的告诉我,他是干啥的?”
黄玉蓉道:“刘伯伯说他在褚州开学馆。”
老头儿“哦”了声说:“那你得到城南打听,一般学馆、卜卦、文房四宝之类的都再那里。”
黄玉蓉道过谢,便往城南打问,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一位摆摊算卦的中年人看着黄玉蓉说:“姑娘,我知道你找谁了,文博书馆的刘夫子。那可是一个通晓今古上识天文下知地理的圣人,褚州城的许多官宦富贾都把孩童送到他的学馆,说他教的弟子将来都堪大用,能成王佐之才!姑娘是他什么人呢?”
黄玉蓉听他如此推崇刘伯伯心里也十分喜欢便说:“我是他的义女。”
告别卦摊老头顺着他指点的路径,黄玉蓉来道一处清静幽雅宅院门口,朱红的大门上方有方牌匾,上书‘文博书馆`不巧的是大门紧闭,门上落锁,看来刘伯伯没在家。
她等了一会见对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一个妇人胳膊上挎着蓝子出来,像是上街买菜,黄玉蓉忙上前施礼打问。
妇人说:“每月的这两天,刘夫子就不教课,他会去拜访朋友,姑娘你还是明天来吧,夫子晚上不一定会回来。”
黄玉蓉有些失落的说:“愿来是这样啊,那谢谢婶婶,然后转身慢慢的走了。
她忐忑不安的找了家客栈,老板是个面目慈祥的老婆婆,她拄着一个用树根雕刻的拐杖,慢吞吞的把黄玉蓉领到一个不算大却很洁净的房间,絮絮叨叨的说着,“下面有热水可以洗浴,茅房在楼后面的墙角处……”黄玉蓉却无心听这些琐屑,等老婆婆出去后便和衣而睡,这些天的长途跋涉,确实是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第二天她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又去了文博书馆,依旧是大门落锁。
黄玉蓉便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等,太阳一点点的升高,气温也随之上升。没有一丝风坐在浓密树荫下也不凉快,正当她以为刘伯伯今天也回不来了,就听见一阵孩童的嬉闹声由远及近,黄玉蓉忙抬起头,只见十几二十个孩童蹦蹦蹦跳跳的就到了眼前。刘慎背着双手走在后面,孩童们看到黄玉蓉纷纷投以喜欢的眼神,其中一个年龄稍大打量着黄玉蓉问:“姐姐你怎么坐这儿不热吗,你生的真好看,就像庙里的观音菩萨。”
刘慎咳了一声,孩童听后襟若寒蝉,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刘慎走到黄玉蓉面前面无表情的说:“你来了,谢谢你到褚州来看我,过去的那些日子我会永远记的,你回去吧,多孝顺你娘。”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打开门锁,对孩童们说:“都回去背弟子规。”
等最后一个孩子进去后,呯的一声把门关上。
那沉重的关门声像一记重锤敲在黄玉蓉的心头,让她揪心的痛。没想到跋涉几百里来到褚州,刘伯伯寥寥数语就打发她原路返回,还用你而不是蓉儿,看来刘伯伯真的是说到做到,不再喊她蓉儿了!她站在那里目光呆滞,犹如冰雕石塑,过了好久她才脚步沉重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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