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升拉着她走出暗道口时,夜色正浓黢黑一片,天上只有稀疏的几个星星,忽明忽暗。冷风从乱葬岗的荒草间刮过,让黄玉蓉打了个冷战,左右环视。才发现暗道出口设在乱葬岗的中间,不远处传来一声马的响鼻。穆云升已牵了一匹马过来。黄玉蓉看着夜色里穆云升矫健的身影。看来他为了救自己做了充分的准备。穆云升先跨上马背,然后向黄玉蓉递过来一只手,黄玉蓉握他的手被带上马背。她没说话,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靠在他胸前才勉强坐稳。
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她抱着娘的骨灰,心里充满忧伤。没想到娘是当年的大夏公主,国亡城破后隐姓埋名,只想过着一般百姓的生活。却在受尽了苦难后最终就那么静静躺在地牢后院,一把火烧成了灰。黄玉蓉越想越觉悲凉。不禁又一次泪水滚落,娇躯觳觫。
穆云升声音压低:“别往下想,先走。”
她没点头,也没说话,只是手指慢慢攥紧装有娘骨灰的黑布包。
穆云升驱马跑出三十里地,天边鱼肚发白。回望褚州方向西,早已不见那巍峨的城楼。看着来暂时已无危险,不过仍不可掉以轻心。穆云升勒住马,在一片枯林边停下。他翻身下马,又将黄玉蓉扶下来,让她靠在一棵树干上坐着。她腿软,坐下去时身子一晃,差点倒地,他伸手托了一把。
“歇会儿。”他说,“马累的快不行了,让它吃点草歇歇腿。咱们先换下衣服。”说着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递给黄玉蓉。然后又从马鞍下又取出一个包袱,走到林子里脱下黑色夜行服。塞进枯枝败叶里以免给敌人留下线索。当他换上黄色衫袍,走出林子。黄玉蓉也换上了紫色衫裙。两人都有耳目一新的惊讶,马在低头啃着已经枯黄的杂草。
穆云升从包袱里掏出两个肉饼和水袋。递给黄玉蓉一个。
“穆兄,我吃不下。”黄玉蓉轻摇螓首。
穆云升用命令的口吻说:“吃不下也得吃。不然怎么赶路。还有燕王的追兵可能已经出了褚州。
黄玉蓉只得接过,勉强吃了半个。
吃完肉饼,穆云升把水袋递给黄玉蓉。
黄玉蓉倒是有些口渴,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喝了几口。然后又递给穆云升。
穆云升放在唇边,咕咕咚咚的喝了个够,安上塞子装到马背上的袋子里说:“事不宜迟,咱们还得赶路。”
中年时分,他们又赶了七十里路,来到一个小河边。对面是一人多高的河沿,河对岸是一片柏树林。翠绿浓郁,婉如泼墨。马驮着两人又跑了这大半天,明显跑的慢了下来。无奈只得下来歇马,黄玉蓉抱着娘的骨灰。看着河沿上的苍翠之色对穆云升说:“穆兄,趁歇息的这个空档,我想把娘埋在这儿。”
穆云升看着那大片的浓绿说:“也好,这里山明水秀。让令堂在这里安息,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黄玉蓉在穆云升的帮助下,用剑掘了个腿弯深的坑,黄玉蓉把黑布铺在坑低把娘的遗骨撒在上面,然后又用另一半覆盖。
她跪在坑边,目光呆滞,娇躯不动如同雕塑。穆云升也跪在她身旁,凝视片刻说:“黄姑娘节哀顺变!你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黄玉蓉没有说话,只是把土轻轻的用手轻轻的推进坑里。穆云升也上前帮忙。不一会儿,黑布就被黄土掩埋。
黄姑娘,走吧。穆云升在一旁说:“从我的知觉来看,我们应该还往东南方向走,才能避开燕王的追捕,顺利到达枫树沟村。
“已经回不去了!”黄玉蓉摇着满头的秀发。
穆云升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心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救她出燕园的时候,她对焦天放还是那样的一往情深。这次焦天放也拼了性命前去相救,还因此受了伤呢。
黄玉蓉走到溪边,蹲下身,洗着手上的泥尘,泪水滚落尤如珠串。穆云升走上前也蹲在她身边,想要出言安慰,黄玉蓉转向他,那泪流满面的样子让穆云升吃了一惊。
黄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焦兄惹你不高兴了。那我见到他后得骂他几句。他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是穆兄想的那样,我与焦大哥的相识本就是一个错误。若我和他永不相识的话,就没有那么多灾难性后果。她的眼里闪过对往昔的留恋。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想起天柱峰下对着大瀑布的誓言,言犹在耳。又切换到自己独坐洞房,看着红烛摇曳的场景。很快又浮现枫树沟村焦家被烧成焦黑残垣的惨像。
她喃喃自语的说:“我生于五月五日,娘一直不说。还哄我说是六日出生,人们都说五日出生,阴气太重是个不祥之人。我从小就没了爹。现在娘又因我殁于燕园,连个尸首都没留下。我去枫树沟投奔焦大哥。焦大哥的家就被焚为平地,我是个祸水,又能到那里安身。
说着她已是哭的哽咽不断。
穆云升默默的掏出手绢递了过去。黄玉蓉却没有去接,只用手抹了两把润湿的粉颊,但很快就又如江和泛滥。
穆云升看着她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想伸手却又放下。
人生本就曲折,前生的蹉跎能换来后半生的安宜,穆云升想起自己的身世,话语多了几分老气横秋。你是无家可归,我却是有家不能回,也不想回。咱们都一样,砥砺前行吧!”
“可我的苦难真的太重,黄玉蓉泪眼婆娑。都快扛不住了,也看不到未来。就想找一个无人的寺院,削发为尼,伴着青灯古佛,了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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