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傍晚,天边泛着暗红,风卷起城外沙尘,吹得乱叶翻飞。
朱雀门外五里荒野,一座破庙孤零零地立在乱石堆中。屋顶塌了半边,月光从瓦缝斜照进来,映出满地碎砖断梁。墙皮剥落,蛛网挂梁,香炉倒伏在地,积灰寸许。供桌上神像残缺,泥胎裂口,仿佛也在无声诉说着荒败。
邱云,南陵王世子,十九岁,此刻正狼狈地滚进这破庙。
他本是京城第一纨绔,玄色锦袍镶金丝,腰间玉佩叮当响,平日走在街上,美人回头率比皇榜还高。可现在,那身华服已被荆棘划得七零八落,发冠歪斜,脸上沾着灰土和草屑,连靴子都少了一只。
没人知道,这位表面荒唐的世子,其实清醒得可怕。
母亲死于侧妃之手,他亲眼看着她咳血而亡,却无能为力。自那以后,他便装疯卖傻,整日调戏姑娘、斗鸡遛狗,用纨绔之名掩住聪慧之实。
可今天,他玩大了。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在天音阁外,指着那位清冷如雪的圣女清瑶,笑嘻嘻地说:“你这张脸,冷得像刚埋进坟里的尸首,不如笑一个,让我暖暖心?”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劈碎他脚前三尺青石。
清瑶,天音阁圣女,凝气七重修为,素来视凡俗男子如尘土。她一袭雪白纱衣,银色流苏束腰,头戴水晶额饰,手持寒玉长剑,周身萦绕淡淡音律波动,行走时如凌虚踏风。
她最恨被人轻慢,尤其被邱云这种浪荡子当众调侃。
于是,她提剑追出天音阁,一路逼得邱云连护卫都不敢喊,狂奔十余里,直逃到这城郊破庙。
若被抓回,轻则废去世子之位,重则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生死一线。
邱云喘着粗气,背靠供桌,双腿发软。他听见身后风声骤起,剑气破空,扫过庙顶,瓦片簌簌震落。
他知道,她来了。
他咬牙爬起,冲到门边,一把抓起腐朽的蒲团塞进门缝,又顺手抄起半块断砖压住。门吱呀晃动,勉强闭合。
他缩回供桌下,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
头顶上,灰尘簌簌落下。
脚步声停在庙外。
来人是清瑶,天音阁圣女,凝气七重修为,修行《玄音术》,一念成曲,可乱人心神。她性情冷傲,极少动怒,但一旦出手,必见血光。
她缓步踏入破庙,白衣未染尘,剑尖垂地。目光一扫,便落在那堵门的蒲团上。
“邱云。”她声音清冷,如寒泉击石,“你也有今日?”
没有回应。
她冷笑,抬手一挥,剑气横切——
“轰!”
木门炸裂,碎木四溅,蒲团化作飞灰。
清瑶迈步而入,剑尖缓缓抬起,直指供桌下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邱云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无声意念:
“检测到宿主身处废弃修行之地,符合签到条件,是否立即签到?”
他一愣。
什么玩意?
可不等细想,那意念再度浮现,清晰无比: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净尘神体》(残篇),立即生效。”
下一瞬,一股暖流自丹田涌起,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骨骼噼啪作响,如竹节拔节;脏腑如被温水洗涤,浊气尽除;皮肤泛起玉色光泽,毛孔张开,排出黑灰污渍。
更诡异的是,庙中尘埃竟自动避开他周身三尺,仿佛有一层无形屏障,将污秽隔绝在外。
灵气,正在向他汇聚。
微弱的光晕浮现在他体表,虽不耀眼,却纯净得令人心悸。
清瑶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破庙中央,剑尖仍指向前方,可眼神已变了。
供桌下的少年缓缓站起,脸上灰土未净,可那双眼睛——
眸光如星,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进人心。
他的皮肤,竟如凝脂般细腻,气质由内而外焕然一新,再不似那个油嘴滑舌的纨绔子弟。
“你……”她眉头微蹙,声音依旧冷,却多了一丝迟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