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站在巷口,素白道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像一片不肯落地的雪。她目光扫过地上跪成一圈的地痞,有人还在抽鼻子,嘴里念叨着“我错了圣女”,脑袋一下下磕在青石板上,额角都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从泥水里捡起一小片布角。
那布是暗红色的,边缘烧焦了一圈,像是被什么灼过。她指尖一搓,一股极淡的香气散开,混着点说不清的韵律波动,钻进鼻腔。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香囊……”她抬眼看向邱云,“是你用的?”
邱云正拍着袖子上的灰,闻言手一顿,笑得一脸无辜:“圣女这话可冤枉人了。我连香囊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刚才那些兄弟自己发疯,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装。”清瑶声音冷了下来,“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这气息虽浅,却带着音律引动神魂的痕迹,与天音阁某些失传之术极为相似。”
邱云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一步,歪着头看她:“哎,圣女这么懂香囊,莫非……你也随身带一个?要不要拿出来比比?说不定还是同一批做的呢。”
清瑶猛地后退半步,玉箫在袖中轻颤。
她盯着他,眼神像是要把他皮肉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可眼前这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翘着,眼里闪着光,仿佛刚才那一场诡异幻术根本不是他干的。
“你身上有秘密。”她终于开口,语气笃定。
“谁没有?”邱云摊手,“我娘说我生下来就克奶妈,这算不算秘密?”
清瑶没接话,只将那片布角收进袖中,转身就要走。
“等等。”邱云忽然叫住她。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你刚才说这香囊和你们门派有关?”他挠了挠耳朵,“那它值钱不?要是值钱,下次我多捡几个孝敬你,换顿饭吃。”
清瑶冷笑一声:“你以为天音阁是什么?当铺?”
“那可不一定。”邱云嘿嘿一笑,“再说了,你们不是天天讲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这种落魄世子,不正是你们该救的典型?”
“你若真是落魄,倒也罢了。”她终于回头,眸光如刀,“可你明明刚用邪术惑乱人心,还敢大言不惭?”
“邪术?”邱云指了指地上还在磕头的王五,“他们打我时怎么不说自己是邪徒?现在清醒了,反倒成了受害者?这账也算得太快了吧。”
清瑶一时语塞。
她当然看得出这些人先前来者不善,刀棒齐举,杀气腾腾。可邱云用的手段——太过蹊跷。
那粉雾一起,便直冲识海,连她都差点被余波扰了心神。这不是寻常迷药能做到的。
更奇怪的是,这手法,竟让她想起阁中一本被锁在禁书阁三层的残卷——《迷魂引》。
那是百年前一位叛逃长老所创,能借音律引动幻觉,使人自揭罪行,最终精神崩溃。后来因太过阴毒,被列为禁术,彻底销毁。
可眼下这香囊……分明是简化版的《迷魂引》!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
“我不是说了吗?南陵王世子,京城第一美男子,民间又称‘玉面浪子’。”邱云拱手作揖,“芳名可愿赐教?”
清瑶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最好别再碰与天音阁有关的东西。”她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否则,下一次,我不会只问一句就走。”
“哎,圣女慢走!”邱云在后面喊,“记得想我啊!”
清瑶脚步一滞,随即加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地痞还在哼哼唧唧。
邱云站在原地,脸上的嬉笑慢慢褪去。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那块从王五身上搜来的铜牌。
半个“南”字,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刻意刮过。背面还有一道细小的刻痕,弯弯曲曲,有点像某种符文,又像是地图的一角。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清瑶之前炸裂的玉佩碎片上,那个清晰的“天音”二字。
一个是“南”,一个是“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