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云踩上最后一级石阶,脚底传来硬实的触感。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前方那面青鸾旗,旗子在风里哗啦作响,锅盖还在跳,饭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口唾沫,扭头对阿芜说:“到了。”
阿芜没说话,只是轻轻松开一直抓着他袖角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掌心却全是汗。
两人并肩往前走,守卫抬手示意通行,眼神扫过他们身上的血迹和破损的衣角,没多问。营地里人不少,三五成群地坐着,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交谈。有人认出邱云,目光立刻转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邱云笑了笑,把折扇摇了两下:“看什么看,没见过世子吃饭?”
旁边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噗嗤笑出声,立马被同伴拉了一把。气氛松了些。
“你还是少说两句。”阿芜小声提醒。
“怕什么?”邱云压低声音,“这时候装老实,别人以为咱虚。你看他们,哪个不是带伤回来的?咱这模样,正合适。”
他说着,故意挺直腰板,走得大摇大摆。可刚迈出几步,肋骨处就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眉头一皱,脚步顿了半拍。
阿芜立刻察觉,侧身靠过来一点,指尖微凉地贴在他后腰,一丝寒气缓缓渗进去。疼痛稍稍缓解。
“谢了。”他低声说。
“别硬撑。”她回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够清楚。
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离人群不远不近。几个试炼者正在聊刚才的遭遇,提到某条山道塌了,埋了三个弟子;还有人说在谷底看见一具穿着仙门服饰的尸体,脸都被啃没了。
邱云听着,手里扇子慢慢停了下来。
“你觉得……还有多少人没到?”阿芜问。
“不知道。”他环顾四周,“但能来的,应该都快到了。这种地方不会留太久。”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空气本身变得沉重,连风都停了。所有人同时抬头,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等靠近时,才显出是个老者,须发皆白,身穿紫金长袍,袍角绣着雷纹。他脚下一团云雾托着身子,落地无声。
众人齐刷刷起身行礼。
邱云也想站起来,可刚动了一下,腿就是一软。阿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胳膊,另一只手悄悄往他体内渡了点寒气。他咬牙撑住,勉强抱拳低头。
动作比别人慢了半拍。
周围有人皱眉,小声嘀咕:“谁啊?这么不懂规矩。”
“听说是南陵王世子,京城那个纨绔。”
“难怪。”
议论声还没散,那老者已站定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直视。
邱云却感觉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时间很短,可能就一眨眼,但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看了他,还微微点了下头。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错觉。那老头的眼神太准了,像刀子一样,一眼就能把你扒干净。
“他是玄真子。”阿芜在他耳边说,“清虚宗执法长老。”
“我知道。”邱云低声回,“早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他怎么……认识我?”
话没说完,玄真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打雷一样炸在每个人耳朵里。
“本次试炼,历时七日,入秘境者八十三人,存活归营者四十九。”
全场寂静。
“你们中,有人斩杀妖将,有人破阵脱困,也有人一路藏形匿迹,苟活至今。”
不少人脸色变了。
“但活下来,不代表合格。”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人群,最后又落在邱云这边。
“有一人,在断魂崖以残损剑意劈开血瘴,引雷反杀三名魔修。”
不少人猛地抬头,四处张望是谁干的。
邱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扇子,假装研究上面的花纹。
“那一剑,虽未至圆满,却含一线灵机。”
玄真子继续说:“剑修贵在通明本心。此人能于绝境中悟剑,实属难得。”
底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断魂崖?那是北线!谁去了那儿?”
“我记得那边死了五个,全被吸干了精血……”
“难道是那个独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