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还没咽下,邱云的手指就轻轻一颤。
袖子里那块刚得来的玉符,裂了道缝。
他脸上的笑没变,还举着酒杯跟旁边人碰了一下,可眼神已经沉下去。刚才那一瞬的粘稠感不是错觉,空气里有东西残留,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
他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下,顺手抓了把瓜子往嘴里塞,边嚼边往厅外走。路过一根柱子时,脚步顿了半拍,借着阴影把手探进袖中,指尖摩挲着玉符的裂口。
凉的。
但刚才明明是烫的。
他眯了下眼,抬脚跨出大殿门槛。外面风不大,灯笼晃得也不急,可他心里清楚——有问题的东西走了,但没走干净。
偏廊角落没人,邱云靠在墙边,掌心贴住玉符残片,灵气缓缓送进去。碎石般的裂纹微微发亮,一道极细的气息被勾了出来,像蛛丝一样飘在空中,断断续续指向北边。
北漠方向。
他收回手,把玉符塞进怀里,转身回厅。
阿芜正坐在席角,低头剥橘子。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一眼。
邱云走到她身边,弯腰凑近耳边:“别动,听我说。”
她手指停住,橘子皮还捏在手里。
“刚才那符,裂了。我顺着它追了一截气息,往北去的,不像是活人留下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试试,神脉有没有反应?”
阿芜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冷的……像坟里吹出来的风。而且……”她顿了顿,“有点像小时候梦见的那些影子。”
邱云眉头一跳。
萧家灭门的事,她提过几次,每次都说不清细节,只记得夜里有黑雾,还有人在念咒。
他坐下来,顺手从桌上捞了块糕点咬了一口:“看来魔门倒台,只是割了根藤。底下那棵根,还在土里埋着。”
阿芜看着他:“你要查?”
“当然。”他笑了笑,“现在全府上下都以为太平了,明天我还得摆庆功宴,赏钱发粮,让大家high起来。越热闹越好,省得有人盯我们动作。”
她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上次她神脉暴走,差点被人当成灾星绑去祭天。这次要是再被盯上,恐怕不只是流言那么简单。
邱云伸手摸了摸她颈间的玉坠:“别怕。这玩意儿是系统给的,能锁住气息。我再给你加一道封印,保证连蚊子都闻不到味儿。”
阿芜点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混在人群里继续喝酒吃菜。邱云又站起来敬了几轮,嗓门比刚才还大,说什么“兄弟们辛苦了”“往后日子甜着呢”,逗得满堂哄笑。
快到三更时,他打着哈欠宣布散席,说明天还要办赏功大典,今夜必须睡足。
众人陆续离开,阿芜也起身回房。
等人都走光了,邱云才慢悠悠溜达进书房。
灯刚点亮,他就从怀里掏出一堆零碎。
一块裂开的玉符、一枚灰扑扑的铜戒、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前三样都是最近签到得的,当时觉得没啥用,随手扔抽屉里了。只有这张纸片,是他几天前在祖祠偏殿签到时拿到的。
残缺地图碎片。
上面画着山形和一条河,字迹模糊,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古篆:**阴渊**、**骨桥**、**禁祭台**。
他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翻出玉符残片按在纸上。
一丝微光闪过。
图上某处突然浮现一个红点,就在北漠边缘,靠近一处叫“葬沙岭”的地方。
邱云啧了一声:“好家伙,藏这么深。”
他把东西收好,吹灭灯,轻手轻脚上了二楼。
阿芜已经在等他。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旧册子,是邱云前些天给她找的《南疆异闻录》。她翻到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文字:“你看这个。”
邱云接过一看。
“葬沙岭,古称死魂坡。相传每逢月蚀之夜,沙中有影行走,呼名不应,触之即亡。曾有商队误入,全员枯骨,唯余一口铜铃悬于空中,声不止。”
他看完,笑了:“挺吓人啊。你说咱俩是不是该挑个黄道吉日,去那儿野个餐?”
阿芜瞪他:“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