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无声的煎熬中被一点点消磨。
小智的意识已经模糊,身体的寒冷与疲惫抵达了极限,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驱动着他早已麻木的四肢。
摩擦。
再摩擦。
他将自己最后残存的温度,烙印在那片坚冰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气力也从指尖流逝,他终于支撑不住,头一歪,趴在喷火龙冰冷的胸膛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即便是陷入昏迷,他的双臂,依旧死死地环抱着那座冰雕,不曾松开分毫。
世界归于死寂。
只有那颗滚烫的心,那份炽热的信念,隔着冰层,隔着血肉,与另一颗被封冻的心脏,微弱地共鸣着。
终于。
在漫长黑夜的尽头,东方地平线,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一缕金色的光辉,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黎明,到来。
那第一束晨光,精准地投射在冰封的巨像之上,穿透了那层绝望的寒霜,温柔地照耀着大地的每一寸角落。
也照亮了那个趴在冰块上,早已不省人事的少年。
奇迹,在这一刻降临。
光,是温度。
泪,是温度。
信念,亦是温度。
在内外双重温度的极致传递下,那坚不可摧的冰层,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海岸线上,突兀地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通过光幕关注着这里的观众耳中。
一道裂纹,在喷火龙的胸口处,也就是小智脸颊紧贴的位置,骤然出现。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蛛网般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全身蔓延!
冰块迅速消融,化作潺潺的流水,带走了最后的寒意。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喷火龙的视野,从一片混沌的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它醒了。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不是天空,不是大海,而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一张因极度疲惫与寒冷而显得苍白,却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着眉头的脸。
是小智。
他就趴在自己的身上,因为耗尽了所有力气,已然昏睡过去。
顺着少年的肩膀,喷火龙的视线缓缓下移。
然后,它看到了那双手。
一双……怎样惨烈的手。
因为彻夜不停地摩擦坚冰,那双手早已被冻得红肿发紫,皮肤大面积地破裂、翻卷,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
凝固的血珠与融化的冰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这一刻,时间静止。
喷火龙巨大的龙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它的脑海中,无数被刻意遗忘、被骄傲封存的画面,在此刻冲破了堤坝,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炸开。
……
阴冷的雨夜,一个叫大佑的训练家,用鄙夷的语气对它说:“你太弱了,我不要你了。”
那是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
雨幕中,一个少年冲了过来,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它挡住风雨,脱下外套,笨拙地将它包裹。
那是它生命中,不曾体会过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