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林原后,经手的大钱也不少,但每一次见到东家如此轻描淡写地拿出巨款,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收紧。
“陈福,你去城里的古玩市场,给我办一件事。”
林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东家您吩咐!”
陈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银票。
“去买一幅画。”
林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陈福完全无法理解,却莫名感觉无比兴奋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了智慧、疯狂、以及浓烈败家欲望的光。
“找个由头,就说是唐伯虎的真迹。”
林原顿了顿,似乎在构思一个足够响亮的名字。
“比如叫《秋山行旅图》之类的,名字不重要,但听起来要有格调,要像那么回事。”
陈福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记住,”林原加重了语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福,“画的真假,一点都不重要。你可以找人现画一幅,也可以随便买一幅旧画充数。”
“重要的是,你必须把价格给我做上去!”
“至少要花掉两万块!”
陈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花两万块,去买一幅不辨真假的画?
这……
“而且,”林原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指令,“你不能悄无声息地买。我要你把声势造起来,越大越好!要让全金陵的古玩圈子,不,是所有对这行有兴趣的人都知道!”
“知道我,林原,花天价,买了幅名画!”
陈福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操作的意义何在。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个钱多人傻的冤大头吗?
然而,多年的习惯让他把所有的疑惑都压回了肚子里。
他明白,自家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族长,行事风格天马行空,其背后的深意,从来不是他这种下人能够揣测的。
他需要做的,不是理解,而是坚决地、不打任何折扣地执行。
“是,东家!”
陈福猛地一躬身,声音洪亮。
“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实的!”
看着陈福领命而去,林原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闻到腥味了。
在陈福带着巨款冲进古玩市场,准备掀起一场“人为风暴”之后,林原也开始了第二步的行动。
他以林家族长的名义,在金陵城最负盛名的酒楼“得意楼”,包下了最好的天字号雅间,设下宴席。
得意楼,取“春风得意”之意,是金陵城政商名流最爱的销金窟。在这里吃一顿饭,花费的银钱足够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
随后,他亲自研墨,铺开一张上好的洒金宣纸。
狼毫笔蘸饱了墨,在纸上留下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字迹。
那是一封措辞极为恳切的请柬。
请柬上的理由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直白,只有八个字:
“晚辈得宝,请君鉴赏”。
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提及任何与土地、项目相关的话题。
这封信,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鱼饵。
写完后,他将请柬装入信封,交给了亲信,吩咐其务必亲手送到马德昌的府上。
做完这一切,林原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一个附庸风雅的贪官。
一幅横空出世、被炒成天价的“名画”。
一场在金陵顶级酒楼举办的“鉴宝”宴。
所有的要素都已齐备,构成了一个指向性明确的陷阱。
他相信,马德昌这条贪婪的鱼,一定会咬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