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下午,林原都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办公室里名贵的地毯,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墙上悬挂的西洋画,此刻都变成了囚笼的栏杆,冰冷而坚硬。
他胸腔里那股翻腾的血气尚未平复,喉咙里还残留着金属般的腥甜。
之前被茶水烫到的嘴角火辣辣地疼,但他浑然不觉。
那份被他抢过来的财务报告,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不成样子,边缘卷曲,纸页上布满了指印。
陈福早已被他屏退,整个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遥远的汽笛。
他想不通。
他与那个叫张伯涵的胖子,素未谋面,无冤无仇。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在自己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从背后捅出这样一刀?
五十万大洋!
那不是五十块,不是五百块!
那是足以在金陵城买下一条街铺面的巨款!
就为了一个“商界楷模”的虚名?就为了响应政府那不痛不痒的号召?
他不信。
一个能爬到金陵商会会长位置,在无数人精、老鬼中脱颖而出的家伙,绝不可能是一个头脑发热、高风亮节的“慈善家”。
这种人,连骨头缝里都浸透着利益的算计。
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交易!
那张印在《金陵日报》头版上的肥脸,那春风得意的笑容,那竖起的大拇指,此刻在林原眼中,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赤裸裸的嘲讽。
他在嘲笑自己的天真,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怒火之后,是更深沉的寒意。
这次的失败,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
他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做慈善这条路,被堵死了。
“慈善”这个名头,太容易发光,太容易吸引那些趋光而来的飞蛾。
今天来一个张伯涵,明天就可能来一个李伯涵,王伯涵。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将他架在“民族良心”的道德高地上,用“社会赞誉”和“跟风捐款”的枷锁,把他牢牢锁死。
到那时,他花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别人歌功颂德的资本。
他亏损的越多,名声就越响亮。
名声越响亮,那些想借他名头捞取好处的人就越多。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他必须另寻出路。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项目。
一个规模庞大到让金陵商会这种体量的组织,都望而生畏,连“赞助”的念头都不敢起的项目!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底洞!一个能吞噬一切的资本黑洞!
可……
这样的项目,去哪里找?
林原颓然地坐回真皮沙发里,身体深深陷了进去。
他将双臂搭在眼前,遮蔽了刺目的光线,也遮蔽了那份印着张伯涵笑脸的报纸。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大脑中无尽的思绪在冲撞。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就在他一筹莫展,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
“董事长。”
是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
林原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秘书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个制作精美的信封。
“这里有一份您的请柬。”
林原的视线缓缓从天花板移到那个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