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原那番震动人心的宣告几乎发生在同一时刻,一道无形的电波,承载着一份份经过加密的绝密指令,自金陵发出,跨越广袤的亚欧大陆,刺破长空,抵达了世界的另一端。
德意志,柏林。
阴冷的寒风卷着雪花,吹过萧条的街道。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整座城市都喘不过气。
在一间没有暖气的破旧公寓里,汉斯·穆勒正裹着一条薄得透光的毯子,对着一张空白的图纸发呆。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绝望的气息。
他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曾经那双能够设计出最精密机床的巧手,此刻却因为饥饿和寒冷,而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紧而泛白,似乎想从虚空中抓住一丝早已消逝的温度。
他曾是德意志工业的骄傲。
克虏伯机床厂的总设计师。
这个名号,曾让他在任何场合都能挺直脊梁,让他的名字与那些轰鸣的、代表着德意志精度的钢铁巨兽紧密相连。
然而,一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所有人的命运都卷入了失控的漩涡。
工厂倒闭。
订单消失。
一夜之间,他从云端跌落尘埃。天之骄子,沦为了庞大失业大军中,最不起眼的一员。那些曾经围绕着他、赞美他的面孔,都消失在了柏林冰冷的浓雾里。
他的骄傲,他的技艺,他穷尽半生所学的一切,在时代的巨浪面前,一文不值。
桌角,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压着他仅剩的半个黑面包。
房东太太已经下了最后的通牒。
如果明天再交不出房租,他,连同他视若生命的所有设计图纸,都将被一同扔到大街上,任由那夹杂着雪籽的寒风撕碎。
汉斯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无数精密的齿轮、复杂的联动结构、完美的机械线条在疯狂转动,可当他睁开眼,面对的只有一张空白的图纸,和一室的死寂。
饥饿感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用力攥紧他的胃。
就在汉斯感到饥寒交迫,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濒临绝望之际。
笃。
笃。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清晰地响起。
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固执的节奏。
汉斯僵硬地转过头。
谁?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带着一丝警惕。
房东太太的敲门声是急促而暴躁的。追债人的声音则充满了威胁。不会是他们。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和饥饿而阵阵发麻。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疑惑地打开了门。
一条狭窄的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西装革ě、面带微笑的华人。
这个场景,让他感到陌生。
更让他感到警惕。
对方的衣着与这栋破败的公寓楼格格不入。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看不到一丝褶皱。脚下的皮鞋擦得锃亮,能映出楼道里昏暗的灯光。
这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请问,您是汉斯·穆勒先生吗?”
华人开口,一口流利、甚至可以说带着学者般严谨口音的德语,让汉斯的眉心拧得更紧。
“我是,您是?”他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把沙子。
“我来自遥远的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