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吴与纪主任在暗处密谋窃取鳗场交易之时,亦嘉正端坐在农发行办公室内,与史行长谈笑风生。小刘与小何则在小顾的协助下,有条不紊地办理着贷款手续。待繁琐的流程终于尘埃落定,小顾将申请表郑重递交给史行长签字,小何亦将贷款合同呈至亦嘉面前,请他签署。
“晚上若有空,可否再聚一聚?”亦嘉笑意温润,目光诚恳。
史行长略显为难,既惦记着上次会所的惬意氛围,又无奈于公务缠身:“晚间需开会传达上级指示,恐怕得耽搁至深夜。”
亦嘉并未退却,语气依旧热忱:“无妨,我们等您散会便是。”史行长沉吟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婉拒道:“不必久候了,会议耗时颇长。改日得闲再联系吧——上次那位小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歌唱得也动人,着实令人怀念。不过今晚确是无法脱身,下次定当补上。”
亦嘉了然,颔首道:“好,那我们先回场里。史行长再见。”他转身离去,心中却暗自思忖:上次宴请、KTV的花费近五千元,实在令他心疼不已——这笔钱足以购置半吨饲料,喂饱鳗鱼一日。可为了贷款审批,场面上的应酬不得不阔绰大方,待回到鳗场后,他仍不免为那“五千元”心头隐隐作痛。
安排好小何、小刘先行回场盯梢,以防意外,亦嘉便趁机直奔邮局而去。一日未见晓艺,竟如隔三秋,思念如藤蔓般缠绕心间。
此刻贷款手续已妥,诸事渐稳,他的心情如春日晨光般澄澈明朗。拨通电话,他声音轻快:“晓艺呀,何时下班?”
“五点半点钟呢,你在哪儿呢?”晓艺的声音俏皮灵动,亦嘉嘴角不禁上扬,仿佛能窥见她眼底流转的狡黠。
“我在环游宇宙呢。”他故意逗趣,“今日定是盐吃多了,不然怎会闲得满脑子都是那个长发飘飘、羞怯含笑的姑娘?忍不住便来问你在忙些什么?”
“说人话,到底在哪儿?”晓艺佯装嗔怒,实则早猜到他身在何处。
“在邮局门口呀。”亦嘉刚踏入邮局旁的书摊,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墨香,低声回应道。
“骗人!在邮局门口做什么?”晓艺双眸灵动一转,噘嘴嗔道,语气里却分明藏着笑意。“不做什么,等人。”周围人声嘈杂,他只得压着声音,不敢倾吐心事。
“等谁呀?”电话那头,晓艺的天真笑意仿佛穿透了电波,瞬间点亮了他周身。“等那个爱害羞的长发姑娘。”他压低嗓音,声音里掺着几分温柔。
“谁爱害羞?”晓艺佯装不解,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特有的娇俏。
“晓艺呀。”他声音轻快,带着笃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娇嗔:“去,油嘴滑舌的!”可那嗔怪里分明裹着甜蜜,如蜜糖滴入清泉。
亦嘉刚翻阅过抒情语录,此刻灵感迸发,将满腔情意化作绵绵情话:“我会一直等在这里,等你出来,心甘情愿地陪你走过四季,看遍每一个日出日落。你就像盛夏的阳光,热烈又温暖,照亮了我所有的日子。”这温柔攻势,让初涉情事的晓艺心似春花绽放,暖意融融,晕晕然迷失在他编织的蜜网之中。
经不住亦嘉那如蜜糖般甜腻的软磨硬泡,晓艺心头泛起涟漪,俏脸微红,闭上双眸偷笑,继而佯装嗔怒,娇声道:“你这人油嘴滑舌的,真在门口等着?怎不早些打电话?我五点半才下班呢。”
亦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融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你朝我一笑,又觉三秋不过一日。并非寂寞才想你,而是想你才寂寞——若不早些来,心便如悬丝般不安呢。”自那初吻之后,晓艺的身影便如烙印般刻入亦嘉心底,他刻意背下这些肉麻情话,只为博她一笑。
晓艺听他这般说,心尖一颤,脸颊更烫,嗔道:“少贫嘴!离下班还有半刻钟呢。你先找个地方坐坐,等我下班便去找你。”挂断电话,她心头小鹿乱撞,既盼立即相见,又怯他再次靠近。
她深知自己已被这厮“吃干抹净”,可他的身影总在脑海挥之不去,此刻听闻他就在邮局外等候,心跳快得似要冲破胸膛,既想飞奔而去,又怕他当众唐突。
“好,那我便在前方新华书店等你,不见不散。”亦嘉说罢,脚步轻快地朝书店走去。他刻意避开人群,尤其不愿被小青等人撞见——毕竟此刻,他与晓艺的关系尚不宜公开。
书店内,文学、历史、励志、管理、机械、理工、医药、美术,外文书籍分门别类,整齐排列,应有尽有。亦嘉目光扫过书架,心中欢喜,最终驻足于管理书柜前。抽出一本《中国总经理》,翻开扉页,内里股权激励、精神激励与金钱激励相辅相成的论述,令他眼前一亮,不禁沉浸其中,渐入佳境。不知不觉间,竟忘了等待晓艺的约会。直至一声清甜如莺啼的“你在看什么”在耳畔响起,他才恍然回神。转身刹那,见晓艺俏生生立于眼前,他心中狂喜,本能地伸手欲揽她入怀。
晓艺却惊得连连后退,双眸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嗔道:“你作甚?这儿人多眼杂呢!”
亦嘉这才醒觉身处闹市,讪讪捋了捋短发,坏笑道:“哎呀,一时忘形了。”
晓艺白了他一眼,嗔道:“没个正经!”继而莞尔一笑,柔声问道:“想去哪儿呢?”她悄悄偷瞄亦嘉,心儿又怦怦乱跳起来,生怕他再有什么唐突之举。
邮局同事众多,若被瞧见搂腰牵手,岂不羞煞人?此刻乖巧顺从,方是明智之举。
“去‘怀来堂’饭店吧,那儿清幽雅致,菜肴也甚合口味。”亦嘉提议。
晓艺嘟了嘟红唇,乖巧应道:“嗯,好。”她心中如揣小鹿,既盼与他独处,又惧他炽热的目光,只得将心事藏于眼底,步步紧随。
不久,二人来到“杯仁堂”饭店。这家馆子隐于主街旁的小巷,车马声渐稀,店内却别有洞天:浅褐墙纸间嵌着绿竹浮雕,潺潺水声自石槽流淌,檐下铜铃轻晃,引得笼中雀鸟啁啾。暗黄的壁灯投下柔光,山水纹样在光影中浮沉,静中有动,恰似一幅流动的水墨。此处多是双人或三人的雅座,木制围屏高过肩头,将食客们私语声隔成朦胧的絮语,连杯盏轻碰的脆响都染上了几分矜持,仿佛怕惊扰了这方清幽。
五号座内,亦嘉与晓艺相对而坐。唤来侍者,点了西芹百合、骨肉分离、扣肉梅菜、西子酥鱼四道菜,又添了碗豆花灿烂汤。菜名如诗,倒与这环境相映成趣。点罢菜,亦嘉含笑望向晓艺:“想喝什么饮料?”
“柠檬水即可。”晓艺答罢,便垂眸理着衣角,似在避开他灼灼的目光。
“昨夜睡得好吗?”亦嘉嘴角微扬,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几分试探。
晓艺抬眼,眉间浮起疑惑:“睡得很香呀,问着干嘛?”
亦嘉眸中泛起涟漪,轻声道:“有没有做梦?梦中是否有我?”晓艺别过头,故作嗔怒:“才不梦你呢!梦见大恶狼追着我,凶得很!”
亦嘉轻笑出声:“后来如何?莫不是躲在我身后,搂着我求救?”晓艺一愣,耳尖泛红,旋即嗔道:“谁搂你了!你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跑不动了,你也不拉我,急得我直喊,连老妈都被吵醒了!”说罢,似恼似怨地瞪他一眼。
亦嘉闻言,笑意更深,嘴角几乎要翘到眉梢。晓艺方觉失言,暗骂自己心直口快,忙低头啜饮柠檬水,不理他。恰逢侍者端上菜肴,热气氤氲间,亦嘉挟起一块酥鱼,轻轻放入她碗中:“吃鱼,堵上你的小嘴。”二人相视一笑,低头默默用餐,银箸与瓷盘相碰,叮咚如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