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鸣电闪终究归于沉寂,只剩下雨水冲刷玻璃的淅沥声响,像无数细针轻刺着耳膜。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气息,带着泥土与铁锈混合的味道,指尖触到窗框时,寒意顺着皮肤悄然爬升。
秦舒眼中的迷茫被一种更为锋利的寒光取代,那不是毁灭一切的疯狂,而是看清棋盘全貌后的冷静与决绝——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层裂开,映出远处城市灯火如星屑般闪烁。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通过加密频道传到了团队另外两人的耳中,如同金属刮过石面,冷而锐利:“钟意,赵拓,视频会议,现在。”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赵拓硬朗的脸和钟意略带疲惫却依旧专注的神情。
屏幕微光映在她镜片上,泛出蓝白色的电子辉晕,键盘敲击声清脆如雨滴落在金属屋檐。
“情况有变,”秦舒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像某种倒计时的脉搏,指尖下木纹粗糙的触感提醒她此刻的真实,“我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傅斯年或者他背后的人。江疏影这颗棋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她不是敌人,是一把可以从内部剖开启明集团这头巨兽的、渴望复仇的手术刀。”
赵拓眉头紧锁:“头儿,你的意思是……利用她?”
“不,”秦舒摇头,目光深邃如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绪,“是合作。我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和反击的武器。她没有让我失望。”
就在这时,钟意插话道:“秦姐,你发完邮件后,我一直在监控江疏影的通讯动向。就在二十分钟前,她用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拨出了一个信号极短的加密通话。对方叫陆昭。”
“陆昭?”秦舒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舌尖抵住上颚,音节冷硬如石子落地。
“对。这个人档案干净得可怕,”钟意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片几乎空白的资料,屏幕荧光映照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启明集团元老之一,‘星辰计划’初期的核心科学家。五年前因反对基因编辑商业化而辞职,从此淡出公众视野。但在一份未公开的内部信件中,他写道:‘你们埋葬了理想,而我将守护它的坟墓。’此后,有人开始私下称呼他为——‘守墓人’。”
一个被边缘化的元老,一个“守墓人”。
秦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唇角牵动时,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却凛冽。
她想起江疏桐生前留下的那枚U盘,里面一段模糊录音曾低语:“若真相无法见光,请找‘守墓人’。”原来江疏影早已翻阅过哥哥的遗物,在深夜一页页读完那些被删改的实验日志,才终于找到这根通往过去的线索。
江疏影没有选择玉石俱焚的曝光,而是联系了这位蛰伏已久的老将。
这意味着,她想发动的不是一场自杀式的袭击,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内部政变——理智与仇恨交织而成的精密复仇。
“做得很好,钟意。”秦舒赞许道,嗓音低沉如风穿廊柱,“从现在起,调整所有监控策略。一级目标,转向傅家、周慕云以及所有与江疏桐医疗事故相关的利益方。我们要做的,不是帮江疏影冲锋,而是在她冲锋的路上,为她清除掉所有可能来自暗处的绊脚石和冷枪。”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数十公里的距离直视人心:“赵拓,你准备一下,明天开始,我要你盯紧一个人——郑秉国。当年手术的主刀医生,他就是引爆一切的火药桶。我需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见了谁,说了什么,甚至是……他害怕什么。”
“明白。”赵拓干脆利落地应下,声音粗粝却坚定,像一块投入深井的石头,激起回响。
“钟意,”秦舒转向屏幕的另一侧,语气渐缓,却更显压迫,“把我们手中所有关于周慕云旗下医院违规操作、药物替换、伪造医疗报告的证据,全部打包整理。不要急着抛出,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江疏影和陆昭会为我们搭好舞台,而我们要做的,是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候,送上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贺礼’。”